话音未落,那绢帛忽然窜起一簇幽蓝火焰,顷刻间化为灰烬。
程城宏又指向仅存的那卷:“而这一道,是发配他至辽东镇武司的密令。”
三份旨意,内容迥异,却都是早已备下的棋。
望着飘散的纸灰,袁长青忽问:“我倒是好奇,陛下原先心中所想的数目,是多少?”
方才程城宏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,并未逃过他的眼睛。
程城宏竖起一根手指:“一百万两。”
当初国库所存不过四百万两,四分之一的国帑,已堪称巨数。
朝廷缺银钱,天子亦缺银钱。
江湖宗门随手可掷数十万两,而天子的内库,反倒捉襟见肘。
袁长青嘴角浮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。
若这笔钱呈至御前,苏清风在那位眼中的分量,恐怕就不止亮眼几分了。
重要的不仅是银两的数目,更是这数目背后所彰显的手段与能耐。
程城宏的手缓缓抚过石桌上那柄名为“断魂”
的刀,长叹一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:“今日一别,再会不知何年。”
这指挥使的官位,终究是没能留住。
虽早有所料,心中仍不免空落。
这一身袍服,这一柄佩刀,自此皆要封存入库了。
袁长青端起茶盏,面上笑意渐收,正色道:“程兄,袁某以茶代酒,愿你此去一路平安。”
程城宏却摇头轻笑:“何必作此离别悲声,我又不是不回来了。”
袁长青深深看了他一眼,未再多言。
他心中确信,程城宏此番离去,绝非表面这般简单。
程城宏侧首望向庭院之外,低声道:“此人是把锋利的刀,望你善加使用。
外戚一脉遭此重创,已难再起势,可宗室、文臣、勋爵与世家诸族依旧根深蒂固,若不一一剪除,这江山便永无宁日。”
“我晓得你行事的手段,往后有他在侧,许多事会容易得多。”
袁长青却缓缓摇头,神色凝重:“这把刀,我握不住。”
还有半句他未曾出口——恐怕连深宫里的那位,也一样握不住。
……
苏清风快步回到西院。
大兴侯那桩事,在皇帝那儿算是揭过了。
至于其余人等,不过土鸡瓦狗而已。
领头的既已丧命,剩下的又能翻起什么浪来。
“大人。”
唐琦自廊下趋近,躬身禀报,“方才有人递信,说光禄寺卿想邀您过府一叙。”
苏清风嘴角掠过一丝讥诮:“这些人,倒是一个比一个心急。”
不必多想,这位定然也是冲着辟邪而来。
光禄寺执掌祭祀礼仪,怎会放过瑞兽辟邪这等祥物。
“不必理会。”
苏清风接过唐琦奉上的茶盏,冷然道:“他一个光禄寺卿,还没那么大的脸面。
随便寻个由头打发了便是。”
真是各路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!
料想是听闻他处置了大兴侯,便急着来落井下石。
可惜,他们挑错了人。
不过也难怪——宫中那位下的是密旨,外人看来,此刻陛下应当正雷霆震怒。
那群文官,个个皆是十足的伪君子,连岳不群在他们面前也得自叹不如。
苏清风低笑一声,转而吩咐:“点一队人马,随我去大兴侯府。”
唐琦怔了怔,犹豫道:“大人,此时前往大兴侯府……是否不太妥当?”
苏清风神色平静:“无妨,正好让那些人瞧瞧。”
唐琦不再多言,躬身领命。
……
大兴侯府门外。
长街尽头忽地响起密集马蹄声,如急雨骤临。
蹄音滚滚,愈来愈近。
一片连绵的玄色身影自街道另一端疾驰而来,披风飞扬,上绣玄鸟踏云纹。
门前几名护院看清来人所披大氅,脸色骤变。
几人交换眼神,其中一人转身疾步奔入府内。
街道两旁,尚未离去的数辆马车纷纷停驻。
这一带本是权贵聚居之地,外戚宗室府邸林立。
见到镇武卫突然现身,众人不免心生惊疑,暗暗窥探。
当众人目光触及为首那头形貌骇人的异兽时,心头皆是一凛。
好生凶戾的兽类!
世间异兽,对多数人而言不过是传闻中的存在,亲眼目睹者寥寥无几。
此刻初见这头唤作辟邪的异兽,那扑面而来的威压与狰狞形貌,足以令人呼吸凝滞。
辟邪四足踏地之际,青石板上竟绽开细密电光,身后拖曳出一道蜿蜒跃动的电弧轨迹,时隐时现,恍若游走的雷蛇。
苏清风望向不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