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风自怀中取出一只锦盒,置于案上,道:“追回盗匪赃银,共计二百万两。”
程城宏眉梢微动,冷峻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波澜。
这个数目,任谁听了都难免心头一震。
袁长青默默看向程城宏,暗自吸了口气——这绝非一笔小钱。
苏清风观察二人神色,见他们沉默不语,又咬牙道:“再过些时日,应当还有一笔赃银能送来。”
舍与得之间,他向来分明。
程城宏眼帘低垂,伸手从衣襟内取出一卷密旨。
苏清风瞳孔骤然一缩。
见到密旨的刹那,他便明白——关于大兴侯的案子,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。
大兴侯离京时,是以江湖人的身份。
这是宫中对他的最后容忍,亦是一种妥协。
这也意味着,他那层身份带来的庇护,已然消散。
自从回到北皇城总司,他便将大兴侯的罪证与口供尽数呈递。
镇武卫的笔录、重甲骑兵的见证,乃至虚空教众的供词,皆可称铁证如山。
但这世上,总有些人是不看证据的。
他杀的毕竟是大兴侯,无论如何遮掩,这都是无法更改的事实。
那是当今天子的舅父,太后的胞弟,血脉相连,荣辱与共。
然而**之心,深不可测。
天家何曾有情?连亲生骨肉皆可舍弃,何况外戚。
说到底,事情终究悬在宫墙内那位的指尖。
银票递出去的时候,他心底确实掠过一丝犹豫。
若是将这两百万两尽数投入那玄妙的“系统”
,能否一举冲破宗师之境,继而血洗皇城,踏出一条生路?
但念头刚起,答案便如冷水浇下。
那是最蠢的路,也是他最不愿见的结局。
朝廷的底蕴,远非表面所见那般简单。
维系一个王朝的巨力,岂是独身一人能够撼动的?即便真能杀出重围,说到底,也不过是条仓皇溃逃的丧家之犬。
苏清风面上静如深潭,不起半分涟漪。
程城宏缓缓展开那卷密旨,声音沉厚:“镇武卫北皇城总司神龙卫苏清风,接旨!”
苏清风起身,单膝触地:“臣,接旨。”
程城宏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,眼底似有微光掠过,随即肃然宣道: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镇武司神龙卫苏清风,晋从四品骑都尉,掌镇武卫事,赐良田百亩,银百两,布百匹,北城宅院一座。”
苏清风怔住了。
他抬起眼,望向程城宏,神色间难掩错愕。
并非赏赐本身多么惊人——这些物件实在算不得厚重,稍显亮眼的,也不过是那从四品骑都尉的武勋头衔,终究只是个虚名。
真正让他捉摸不透的,是这封赏背后透出的意味。
无疑,宫里的那位,心情颇佳。
可……他的银票尚未递进宫门,此时行赏,未免有些蹊跷。
见他出神,程城宏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,低声提醒:“苏清风,该领旨了。”
苏清风连忙双手接过那卷密旨,心头迷雾重重。
程城宏端起石桌上的茶盏,浅啜一口,语气平淡:“是否觉得难以参透?”
苏清风微微点头。
程城宏放下茶盏,却将腰间佩刀解下,平置于石桌之上,正色道:“镇武卫,是陛下手中的刀。”
“这刀,也只能握在陛下手中。”
话音落下,如惊雷贯耳。
苏清风骤然想起大兴侯插手镇武卫的旧事。
身为天子,当真能毫不在意么?
不,那是在触及龙之逆鳞。
或许是碍于太后的情面,又或是某些不为人知的权衡,才不得不暂且隐忍。
正如昔年许褚斩许攸——宫墙内的那位,其实心中畅快。
苏清风脊背悄然生寒。
他于此一刻,真切触到了皇权的凛冽与酷薄。
那位陛下……似乎比他预想中,更为决绝,也更莫测。
深宫之中,那位十年未曾临朝的**,依然将整个朝堂牢牢握于掌心。
这样的人,又怎会是凡俗之辈?
坐在那至高之位上的,即便原是一头猪猡,岁月与权柄也早已将其雕琢得不凡。
**程城宏拈起案上的茶盏,并未饮下,只澹澹道:“有些事,心中清楚便好。”
他深知苏清风是个明白人,与明白人说话,总是省却许多工夫。
苏清风会意,躬身一礼:“下官告退。”
目送苏清风身影远去,袁长青目光微转,落在程城宏面上,含笑道:“另外两道密旨里,写了什么?”
程城宏闻言大笑:“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
说着,他从怀中又取出两卷绢帛,以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