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山口吹下来,带着井底的凉气,扫过他的后颈。他打了个寒颤,忽然想起早上母亲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:“护士说药已经送进来了,不知道谁交的钱,只留了句话——罗老师说,根不能断。”
他当时没听懂。
现在懂了。
他猛地抬头,望向村子的方向。村委会的灯还亮着,隐约能看见人影在窗前走动。他深吸一口气,掏出手机,拨通了罗令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
“罗老师……我在村委会,有话跟你说。”
那边沉默了一瞬,接着传来一声轻应:“我马上到。”
狗蛋挂了电话,慢慢走回车边,把车门关上,钥匙拔下来,揣进裤兜。他没再看手机,一步步朝村委会走去。
罗令到的时候,王二狗和赵晓曼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。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,直播设备连着电源,赵晓曼正在检查录音文件。王二狗坐在角落,手里捏着一截烟,没点。
罗令进门时脚步有些沉,肺部还隐隐发闷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。他没坐下,站在门边,看着狗蛋。
狗蛋低着头,站在屋子中央,双手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“你来了。”罗令说,声音不重,也不轻,“我就知道你想明白了。”
狗蛋猛地抬头,眼眶通红,嘴唇抖了两下,忽然往前一步,双膝一弯,跪了下去。
“罗老师……我对不起您,对不起村子……”他的声音哽住,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,“他们……他们在我妈药里动了手脚……说要是我不拆井,就断药……”
会议室里一片静。
赵晓曼的手停在键盘上,王二狗捏着烟的手僵在半空。
罗令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慢慢走到桌边,从包里抽出一张纸,轻轻放在桌上。
那是一张手绘的航海图,线条清晰,标注着几个关键转折点,最下方写着一行小字:**古井石匣,陆基校准点**。
“他们选你,不是因为你蠢。”罗令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,“是因为你是村里唯一知道古井下有东西的人——你爷爷临终前告诉过你,对吧?”
狗蛋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。
“去年冬天,你娘咳血,我帮你垫了八百块。”罗令继续说,“你当时说,你家祖上是船匠,守过河神祭船的规矩。你还说,你爷爷临死前拉着你的手,说井底埋的是‘星路’,不能动。”
狗蛋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。
“我……我没敢说……我怕说出来,他们更盯上我妈……可他们……他们还是找到了……”
“谁找到的?”王二狗突然开口,声音压得低。
狗蛋咬着牙,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部旧手机,手指颤抖着点开录音。
音响里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井底那图,关系到南海沉船,你毁了它,你妈就能活。钱明天到账,药不会停。你要是不干,下一次,就不只是断药了。”
录音结束,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王二狗一拳砸在桌上,声音炸开:“这帮畜生!连老人药都敢动!”
“愤怒没用。”罗令抬手,声音依旧平静,“证据才有用。”
他转头看向赵晓曼:“把这段录音剪进直播回放,加上字幕。标题就写——‘有人想用一条命,换一座村的根’。”
赵晓曼点头,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。
“罗老师……”狗蛋还在跪着,声音发颤,“我……我能做什么?”
罗令走过去,伸手扶他起来。
“你已经做了。”他说,“你现在站在这里,把真相说出来,就是做了最重要的事。”
狗蛋站起身,腿还在抖,但挺直了背。
“我……我愿意作证。”他说,“我手机里还有他们联系我的通话记录,还有转账截图……都在。”
罗令点头,从包里拿出一个密封袋,把手机接过来,交给赵晓曼。
“接下来每一步,都要光明正大。”他说,“他们想偷偷摸摸毁掉的东西,我们要堂堂正正地守住。”
王二狗站起身,把烟塞回口袋:“我马上带人巡村,今晚加岗。谁再敢动井,先问问我手里的棍子答不答应。”
“不只是井。”罗令说,“是整个村子。他们敢动药,就敢动别的。接下来几天,盯紧村口,查外来车辆,尤其是打着‘市政维修’旗号的。”
王二狗应了一声,大步出门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罗令、赵晓曼和狗蛋。
赵晓曼还在整理文件,屏幕上的直播页面已经更新,标题醒目:**“内奸自首,幕后黑手浮出水面”**。
狗蛋站在窗边,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