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去碰那张图。
王二狗喘着气回来,摇头说王五跑进了后山,脚程快得很。赵晓曼站在他身后,声音压低:“热度起来了。”
罗令点头,目光落在地上那张烫金名片上。金边在晨光下反着冷光,像一道划开平静的裂口。他弯腰拾起一张被风吹落的黄纸,是族谱影印件,纸角有些发皱,他用指腹轻轻抚平。就在指尖触到“禁私更”三个字时,手机震动。
陌生账号,一张模糊照片——半块残玉,边缘有裂痕,和他贴身佩戴的几乎一模一样。
他迅速点开对方主页,空无一物,注册时间十分钟前。再刷新,账号已注销。
他抬头望向村口,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离,车窗贴膜深暗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
罗令握紧手机,指节泛白。
老李头是在中午回来的。他佝偻着背,手里拎着个破布袋,从垃圾站方向慢悠悠走来。路过祠堂时,见罗令坐在门槛上,便停下脚步,从袋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。
“早上翻出来的,”他声音沙哑,“看着像是你用得上的东西。”
罗令接过那张纸,指尖刚触到纸面,心就沉了下去。
打印的九宫锁结构图,第九格被红笔圈出,标注:“替换为离位,仿旧处理,务必于857章前完成。”
右下角,一行打印体写着“青山村古驿门锁改造方案”,其下是赵崇俨的亲笔签名。墨迹未干透就被揉过,边缘有些晕染,但那一笔一划的倨傲笔锋,和他在直播时看到的名片签名,完全一致。
他没说话,只是将图纸轻轻摊在膝上,又从背包里取出炭拓图,两张纸并排铺开。
第九格的偏移角度一致,伪造刮痕的走向也一致。连锁芯内部弹簧的隐藏卡槽位置,都被精确标注出来。这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一整套完整的替换流程,连“自然损坏”的说辞都提前准备好了应对方案。
他闭眼,残玉贴在胸口微微发烫。
梦中画面再度浮现:古代匠人低头刻锁,刀锋稳稳切入“震”位,那一格深嵌于地脉起点,与村东水源、田垄走向呼应。而图纸上的“离”位,却是火性耗散,一旦替换,锁芯受力偏移,地脉传导断裂,整座古驿的根基就会慢慢瓦解。
这不是修缮,是谋杀。
他睁开眼,手指沿着图纸边缘缓缓摩挲。这东西本该被王五带走,可王五跑的时候只拿了锁芯,图纸却被遗落在垃圾站。要么是慌乱中掉落,要么……是有人故意留下。
老李头没多留,把布袋往肩上一甩,转身走了。背影佝偻,脚步却稳,像是习惯了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来去。
罗令将图纸折好,夹进族谱里。他知道,这张纸现在不只是证据,更是一把刀——能割开赵崇俨所有伪装的刀。
他站起身,推开堂屋的木窗。风从村道吹来,带着后山松林的气息。远处山影沉沉,王五还没回来,替换锁芯还在某人手里。赵崇俨已经知道直播的事,名片暴露,阴谋半露,他不会停下,只会加快动作。
罗令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木盒,打开,里面是几根细铜丝、一把微型刻刀、一支记号笔。他把族谱和图纸一起放进背包,又摸了摸胸口的残玉。
它还在发烫。
昨晚在祠堂,他第一次听见匠人开口。不是声音,是唇形——“守”字。那一瞬,梦中古村的轮廓清晰了一角,一条隐秘的地下通道浮现在脑海,起点就在祠堂供桌下方。
他没告诉任何人。
现在他走向祠堂,脚步不快,却每一步都踩得稳。推开木门,香炉里的灰还是昨夜的,供桌上的蜡烛只剩半截。他蹲下身,手指沿着供桌底板摸索,直到触到一道细微的接缝。
铜丝轻轻探入,微微一挑。
“咔。”
一块木板松动,露出下方黑漆漆的洞口。
他取出手机,打开照明。光束照进去,能看到一段向下的石阶,布满尘土,但最近有人踩过的痕迹。脚印细长,鞋底纹路清晰,和昨夜王五离开时留下的碎石印一致。
他们来过。
他收回手,合上暗格。转身时,目光落在墙角的族谱架上。那本泛黄的册子静静立着,朱批的“守门人不得私易机关,违者逐出宗祠”几个字,在昏光下依旧刺目。
他走过去,抽出族谱,翻开到破损页。数字“#853”被撕去一角,但边缘的铅笔编号还看得清。和王五袖口露出的那串数字,一模一样。
赵崇俨不仅拿到了图纸,还接触过族谱。
他把族谱放回原位,背包往肩上一背,走出祠堂。阳光落在脸上,他眯了下眼。
村口的小卖部亮着灯,老板正在门口扫地。罗令走过去,买了瓶水,随口问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