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没想过报警,也不是没考虑过直接撕破脸。可赵崇俨不会只靠一张图纸行事,更不会让王五带着证据到处跑。那张纸出现在垃圾站,太巧了,巧得像是有人故意推到他面前。
他想起密室里那台老录音机,父亲的声音低沉而清晰:“……第九格不能动,震位连着水脉,一旦改离,三年内田地干裂,井水发苦。”
这不是修锁,是毁根。
他拎起背包,推开堂屋门。风从村道吹来,带着点凉意。他没往村口走,而是沿着墙根绕到后山小路,脚步放得极慢。走到半途,他停下,回头望了一眼祠堂的轮廓。屋顶在月光下泛着青灰,像一头伏着的兽。
他知道,真正的动作不会等审批,也不会挑白天。
回到村子,他没进家门,而是绕到祠堂侧面,踩着墙边的石阶,借着屋檐阴影攀上屋顶。瓦片有些松动,他放轻脚步,蹲在屋脊后,视线正好能落在古驿门上。
门锁在月光下泛着暗铜色,罗令盯着它,从背包里取出一根细铜丝,又拿出记号笔,在锁体周围的石缝里做了几个几乎看不见的标记。他记得王五的鞋底纹路,也记得昨夜石阶上的脚印方向。只要有人靠近,踩动这些位置,痕迹就会改变。
他坐下来,背靠着烟囱,把手机调成静音,放在腿上。残玉贴在胸口,温温的,像一块捂热的石头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村子里安静得只剩风扫过树梢的声音。他闭了会儿眼,脑子里过着图纸上的结构图。第九格本该是“震”位,属雷,主生发,连着村东那口老井的水脉走向。而“离”位属火,躁动耗散,一旦替换,锁芯受力偏移,地脉传导就会断裂。这不是简单的机关改动,是把整个村子的根基慢慢抽干。
他睁开眼,看了眼手机,凌晨一点十七分。
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他没抬头,只将身体压得更低,目光锁住古驿门的方向。
王五来了。
他穿着深色外套,帽檐压得很低,手里拎着一个工具包,走路时贴着墙根,脚步很轻,但每一步都踩在罗令预判的位置上。他在门前停下,左右张望了一下,从包里掏出一把小撬棍和一支强光手电。
手电没开,他先蹲下身,用手指摸了摸锁体周围的缝隙,像是在确认有没有被动过。
罗令没动。
他知道,这时候出声,王五只会逃,证据也会丢。
王五掏出一把钥匙,插进锁孔,轻轻一转,锁开了。他动作熟练,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。他把旧锁芯取出来,放在一旁的石台上,又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新的部件。
罗令眯起眼。
那不是原厂配件,也不是仿古铜件。表面虽做了旧化处理,但边缘的铸痕太整齐,是工业模具一次压铸出来的。这种材料用不了几天,弹簧就会疲劳断裂。
王五低头摆弄新锁芯,准备安装。他刚把部件推进锁体一半,罗令从屋顶跃下,落地时脚尖先着地,没发出太大声响。
他几步上前,右脚精准踩住那枚被取下的旧锁芯,防止它滚进草丛。
王五猛地抬头,手一抖,新锁芯掉在地上。
罗令没说话,掏出手机,打开照明,光束直直照在王五脸上,又缓缓移向地上的新部件。
“这是工业铸铁,”他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楚,“表面喷砂做旧,内部弹簧是廉价合金,三天内必断。你装上去,门锁报废,村里人会以为是年久失修。”
王五脸色发白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罗令弯腰捡起新部件,翻过来,在断裂纹处用记号笔写下“伪”字。笔尖划过金属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“你父亲是守夜人,”罗令盯着他,“你爷爷是修锁匠,王家八代护村,今天不该断在你手里。”
王五低下头,手指攥紧了工具包带子。
“赵崇俨给了你多少钱?”
“五万。”王五声音哑,“他说只是换个锁芯,不影响使用……说这是省里的修缮项目,手续齐全。”
“手续?”罗令冷笑,“那你看看这个。”
他从背包里抽出那张图纸,摊开在石台上,手指点在右下角的签名上:“赵崇俨亲笔写的‘替换为离位’,‘务必于857章前完成’。这不是修缮,是谋杀。你知道‘震’位连着什么吗?村东那口井,三年后会干。田垄的水渠,会断流。这不是换锁,是断脉。”
王五盯着图纸,眼神开始动摇。
“你拿走的那份图纸呢?”
“烧了。”王五低声说,“昨晚跑的时候,我怕留证据,回家就烧了。”
“那这份怎么会出现在垃圾站?”
王五摇头,“我不知道……我只拿了锁芯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