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再点开主页查看,也没去翻注册时间。远处村道上,黑色轿车早已消失,只留下扬起的尘土缓缓落下。他低头看了看膝上的手机,直播观看人数停在十二万八千,录屏转发量正以每分钟上千的速度攀升。
就在这时,新消息提示音响起。
还是“机械小王”。
“罗哥,模型我建好了,你看看对不对。”后面跟着一张三维结构图,旋转视角清晰标注了每个部件的尺寸与受力点,“按你说的‘震’位还原,螺距和咬合深度都调了,差一点机关都转不动。”
罗令放大图片,目光扫过第九格的构造细节。他闭了闭眼,将残玉贴在掌心,静心凝神。梦中画面再度浮现:老匠人蹲在灯下,铜坯在手中缓慢转动,刻刀划出细密纹路,每一道都与地脉走向呼应。他猛然睁眼,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圈出一处微小偏差。
“这里,”他回消息,“弧度再压0.03毫米,螺纹多一圈半。这不是工艺问题,是规矩。”
不到十秒,对方回复:“明白了,老祖宗的东西,差一丝都不是原样。”
两人来回校对了十几轮,从材质密度到热胀冷缩系数,全都一一确认。罗令从未接触过建模软件,但凭借梦中反复浮现的构造影像,他能精准指出每一处不该存在的误差。而“机械小王”也确实如他所感,技术扎实,反应极快,没有一句多余的话,只问关键参数。
天快亮时,最终版模型定稿。
“打印机我给你寄了便携式的,今天下午到村口快递站。”最后一句消息发来,“耗材是仿青铜复合材料,硬度、色泽、耐腐蚀性都接近原件,能用三十年。”
罗令回了句“谢谢”,又补上一句:“等你来青山村,我请你喝米酒。”
对方没再回。
太阳刚过山脊,村口就有动静。王二狗一路小跑进来,手里挥着快递单:“罗老师!有个大箱子,写着你的名字,沉得很!”
罗令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快步往村口走。赵晓曼已经在那儿等着了,手里拎着一壶热水。她没多问,只是把水壶递过去:“你一晚上没合眼。”
他接过喝了一口,温热顺着喉咙滑下,脑子清醒了些。
快递箱拆开,里面是一台银白色的小型3d打印机,附带电源线和一卷暗金色耗材。说明书厚厚一叠,但罗令没翻。他按照“机械小王”发来的操作流程,接通电源,打开建模文件,把数据导入设备。
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。
“这铁疙瘩真能打出锁芯?”王二狗蹲在旁边,伸手摸了摸打印机外壳,“比王五他爷当年的工具箱还神?”
没人接话。大家都盯着那根细细的喷头,随着指令开始左右移动。
第一层白色基底缓缓成型,接着是第二层、第三层……每一层都薄如纸片,层层叠加,逐渐显出锁芯轮廓。整个过程安静得能听见机器运转的轻鸣。
两小时后,喷头停止工作。罗令按下取出键,一枚暗金色的部件从平台滑出。他拿在手里,对着阳光转动——表面光滑,纹路清晰,与原锁芯几乎一模一样。
赵晓曼接过细看,指尖抚过第九格的刻痕。“角度对了,”她低声说,“震位归中,力道能传到底。”
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:“真的能用?”
罗令没答,而是转身走向古驿门。他取出原锁芯,轻轻拆下损坏的部分,再将打印件缓缓推进内槽。咔一声轻响,部件严丝合缝地嵌入。
赵晓曼跟着上前,握住门锁把手,深吸一口气,缓缓旋转。
起初有些滞涩,她加了一点力。
突然,锁舌“啪”地弹出,整扇门发出低沉的震动声,像是沉睡多年的心跳重新启动。
静了两秒。
紧接着,人群爆发出喊声。
“开了!真开了!”
“这下稳了!”
“咱们的门,回来了!”
王二狗跳起来拍手:“这叫啥?高科技护村?”
有人笑骂:“你懂啥,这是老祖宗的手艺,加上现在的脑子!”
罗令站在门前,手还搭在门框上。他没笑,也没动,只是看着那枚静静嵌在锁体中的打印件。残玉贴在胸口,微微发烫,仿佛与这重启的机关产生了某种共鸣。
他忽然想起梦中那个始终看不清脸的老匠人。那人曾停下刻刀,抬头望向他,嘴唇微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现在想来,那不是沉默,而是等待。
等一个能把断掉的线重新接上的人。
赵晓曼走到他身边,轻声说:“你昨夜守了一夜,回去歇会儿吧。”
他摇头:“还不行。这锁能开,不代表安全。赵崇俨的图纸还在外面,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派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