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下身,目光落在门槛接缝处。阳光斜照,青石板之间的拼合线并不平整,有一道极细的错位,像是被人重新砌过又刻意掩饰。他伸手摸了摸,指腹传来一丝凉意,不是石头的冷,倒像是某种封存已久的东西被惊动后的回应。
掌心贴上缝隙的瞬间,胸口的残玉突然发烫。
眼前景象一闪——梦里那个看不清脸的老匠人正蹲在墙角,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纸,小心翼翼放进一个陶匣。他嘴唇动了动,声音模糊,但几个字却清晰撞进脑海:“盟约永镇,血脉相守。”
罗令猛地收回手,心跳快了一拍。他抬头环顾四周,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。村民还在庆祝,赵晓曼站在几步外,正低头检查锁体结构。他没出声,转身走进门侧的工具间,翻出一把薄刃撬棍。
“你找啥?”王二狗凑过来。
“这块石板有问题。”罗令指了指门槛内侧的一角,“帮我压住这边。”
王二狗半信半疑地蹲下,用力按住石板边缘。罗令将撬棍插进缝隙,轻轻一顶。一声闷响,半尺见方的石板松动了。他伸手进去,摸到一个冰凉的陶匣,表面裹着油布,封口用蜡密封。
他把匣子放在地上,手指有些发紧。围观的人渐渐围拢,说话声低了下来。
赵晓曼走过来,眉头微皱:“这是……?”
罗令没答,用撬棍小心刮开蜡层,掀开盖子。里面是一卷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,边角已泛褐,但字迹清晰可见。他轻轻展开,第一行写着:“乾隆四十五年,青山村立约。”
“地契?”有人低声问。
赵晓曼接过,指尖顺着文字滑动,神情渐渐凝重。她低声念出来:“凡我族人,必守古迹,护脉络,续香火。若有毁契、盗卖、私改格局者,逐出宗族,永不续谱。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“这是全村的誓约。”赵晓曼抬起头,“不是普通的地契,是当年七姓共签的盟书,盖了官印,也按了血手印。”
罗令盯着那枚暗红印记,心头一沉。这东西一旦公开,赵崇俨若想强推开发,就必须先毁掉这份契约的合法性。而眼下,它就在自己手里。
他正想说话,忽然听见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窗棂炸开,一道寒光破纸而入,直钉入桌角。那是一把短刀,刀柄还在微微颤动,离地契摊开的位置不过寸许。
屋里瞬间死寂。
罗令反应极快,一把卷起地契塞进怀里,冲向门口。门外院墙一闪,三道黑影正翻上墙头,动作利落,连脚步声都压得极轻。
“站住!”他追出去,脚踩上墙根的石墩一跃而起。
可等他翻过墙头,巷道空荡,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卷着打转。那三人已经消失在村道拐角,连背影都没留下。
他站在墙头,胸口起伏。不是愤怒,是清醒——对方来得精准,时机卡在地契刚现、众人未及防备的刹那。这不是试探,是冲着凭证本身来的。
他跳下墙,快步走回屋内。赵晓曼正站在桌边,盯着那把飞刀,脸色发白。
“他们知道这东西重要。”她说。
罗令点头,从怀中取出地契,重新摊开在桌上。他闭上眼,掌心贴住残玉。刚才那一瞬的发烫还未完全退去,梦中画面再次浮现:黄纸上每一行字都清晰可辨,连角落里一个极小的越地符号都完整呈现。他记下了全部内容。
睁开眼,他走到桌前,提笔蘸墨,开始默写。
赵晓曼看着他一笔一划写下原文,忍不住问:“你全记住了?”
“梦里见过。”他没多解释,只低头继续写。
三份誊抄,必须完整。第一份交给赵晓曼收进祠堂神龛夹层,那里常年上锁,只有祭日才开;第二份由她亲自送往村小学,放进校长办公室的保险柜;第三份则由罗令亲自送到李国栋家,交到他本人手中。
“不能只靠一个人保管。”罗令说,“这东西一旦丢,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”
赵晓曼点头,把誊本仔细包好。她动作稳,话不多,但每一步都踩在关键处。
罗令转身出门,直奔村口巡逻队值班点。王二狗还在那儿,正跟几个年轻人闲聊。
“召集人手。”罗令站在门口,声音不高,但足够清楚,“从今晚开始,祠堂、小学、李家三处,每晚两班轮守,每班两人,带手电,记巡更时间。”
王二狗愣了下:“这么严重?”
“他们敢动手抢,就不会只来一次。”罗令看着他,“这不是修门,是护根。你愿不愿意带这个班?”
王二狗沉默两秒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:“我带头,谁不去,我上门找他。”
人陆续散去安排。罗令回到祠堂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