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村口的小路已经踩出几道新泥印。游客还没来,但空气里已经有了躁动的底子。王二狗蹲在雕花门前的石阶上啃馒头,看见罗令过来,赶紧把最后一口咽下去,含糊地说:“他昨晚十二点多了还往外走,我跟着一段,拐进后山小路就不见了。”
“拍了什么?”
“门轴、锁眼、门框接缝,全是老结构的薄弱点。”王二狗压低声音,“相机镜头比手机大一圈,不是普通游客用的。”
罗令没说话,走到门前,伸手摸了摸铜环。冷的,表面有些细小划痕,像是被硬物蹭过。他闭上眼,掌心贴住锁芯位置,呼吸放慢。
残玉在胸口微微发烫。
眼前一暗,画面浮起——一间昏暗屋子,墙上挂着青山村老宅的结构图,有人用红笔圈出几处关键节点。一个背影站在图前,穿着唐装,手一挥,说了句什么。镜头切到门外,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低头记着东西,脸看不清,但拿笔的姿势很特别,手腕内扣,像刻意藏住手背上的疤痕。
画面一转,那人正蹲在雕花门前,调整相机角度,对准锁孔内侧。
罗令睁眼,冷汗贴着后背滑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刚才梦里,他分明看见那人的侧脸一闪而过——和登记照上的“陈林”,是同一个人。
“你去叫老李头。”罗令说,“让他把祠堂那块旧门匾抬下来,就说要重新上漆。动静大点。”
王二狗愣了下:“干啥?”
“让他九点整开始敲钉子,敲得响些。”
王二狗眨眼:“哦,我明白了,我这就去。”
罗令没动。他在等。
九点差五分,那个灰夹克身影出现在巷口。陈林背着相机包,走路很轻,脚尖先落地,每一步都像在试探地面的承重。他停在雕花门前,左右看了看,从包里掏出相机,贴着门缝开始拍。
罗令躲在祠堂残墙后,看着他慢慢蹲下,镜头对准锁轴连接处。
咔嚓。咔嚓。
声音很轻,但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。
拍完一组,陈林收起相机,却没走。他伸手,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门轴底部的缝隙,像是在感受金属的厚度。
就在这时,王二狗拎着锤子从祠堂方向冲出来,一边走一边喊:“老李头!钉子不够了!再拿一盒来!”
陈林猛地缩手,迅速起身,后退半步。
王二狗装作没看见他,径直走到门前,举起锤子,“哐”地砸进一颗钉子。木屑飞溅。
陈林转身要走,脚步略显急促。
罗令从墙后走出来,声音不高:“陈老师,今天不写生?”
陈林脚步一顿,回头,勉强笑了笑:“嗯,换个地方。”
“相机挺专业啊。”罗令走近,“拍了不少吧?”
“随便拍拍。”他把相机往身后藏了藏,“风景。”
“那怎么不画?你登记的是画家。”
“……灵感来了再画。”
罗令点点头,忽然抬手,指向门轴:“你刚才摸这儿,是觉得它松了?”
陈林眼神闪了一下:“没有,就是看看。”
“巧了。”罗令说,“这门轴昨天还好好的,今天早上我发现它有点歪。你碰过?”
“我没碰。”
“那你蹲在这儿拍什么?拍风景用得着贴这么近?”
陈林往后退了半步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们村最近出了点事。”罗令语气平缓,“有人想毁这扇门,拆这村子的根。你要是普通游客,我不拦你。但你拍的,不是风景,是机关结构。”
陈林脸色变了。
罗令没再说话,冲王二狗使了个眼色。
王二狗立刻掏出手机,拨了个号,大声说:“喂?派出所吗?我们这儿有个可疑人员,拿着专业设备拍文物关键部位,不配合询问,可能涉及破坏古建……对,青山村雕花门这边。”
陈林眼神一紧,突然转身就跑。
罗令早有准备,抬手吹了声短促的哨音。
哨声刚落,巷口冲出两个人,戴着红袖章,是李婶和小赵,手里拉着警戒绳。田埂那边,老张头也带着人从菜地绕过来,堵住了通往村外的岔路。
陈林在巷子里拐了两下,发现前后都有人,猛地冲向村后小道。
王二狗拔腿就追。
罗令没追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灰影消失在山口,才慢慢掏出登记本,翻到那一页。
“他跑不了多远。”王二狗喘着气回来,“我让二愣子在半道守着,他不认识路,只能走主道。”
罗令合上本子,递给他:“你跟上去,别让他发现。他在哪儿停,你就记哪儿。”
王二狗接过本子,犹豫了一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