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推门进去,带进一阵凉气。
赵晓曼抬头,看见是他,眉头松了松:“这么晚还来?”
“有件事得马上做。”罗令走到桌边,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还亮着直播平台的界面,“开直播,教家具制作。”
赵晓曼愣了下:“现在?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他说,“有些东西,不能只藏在门后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两秒,没再问,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台投影仪,又翻出几根转接线。“用这个推流,信号稳些。”
罗令点头,掏出一张SIm卡插进路由器,重新拨号。网络信号跳了几下,终于连上。他打开直播软件,输入标题:**传统家具课|第一讲:燕尾榫的结构与应用**。
“要叫人吗?”赵晓曼问。
“叫李国栋、老陈,还有王二狗。”罗令说,“让他们十分钟内到。”
赵晓曼拿起手机拨号,罗令则从墙角搬出一张老木桌,又从工具箱里取出两块长短一致的木料,一把凿子,一把锤。木料边缘已经削好斜口,是昨晚他亲手准备的。
十分钟后,人陆续到了。
李国栋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手里还拿着一本翻旧的《营造法式》。老陈背着工具包,一打开,刨子、锉刀、墨斗整齐排开。王二狗来得最急,进门就撞到了门框,揉着肩膀说:“干啥这么急?我还以为着火了。”
“比着火还急。”罗令把手机架在三脚架上,调整角度,对准木桌,“咱们得让外面的人知道,这村子的手艺,不是摆设。”
王二狗挠头:“直播?我能干啥?”
“站旁边,有人问就答,答不上来就笑。”罗令说着,点下“开始直播”。
画面一闪,直播间开启。
起初只有几十人在线,弹幕寥寥。有人打了个“?”,有人问“这是工地?”。
罗令没理会,拿起两块木料,平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樟木,后山那棵老树倒了三年,我们存着没动。前年修祠堂,才锯了这一小段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清晰,“不用钉,不用胶,靠的是榫和卯的咬合。”
他把两块木料对准,轻轻一推,咔哒一声,严丝合缝。
“这叫燕尾榫。”他抬手示意,“看这里,尾部宽,入口窄,越压越紧。老房子经历地震都不散架,靠的就是这个。”
弹幕开始动了。
【真的没用钉子?】
【这手稳得离谱】
【我爸以前做木工,说这叫‘神仙扣’】
赵晓曼见势头不错,接过话:“清代的家具、梁架,很多都用这种结构。它不只是工艺,更是一种智慧——用自然的方式,让木头自己锁住自己。”
李国栋站在一旁,也开口:“我爷爷那辈人修房,讲究‘三日画线,七日开榫’。差一分一毫,整块料就废了。”
弹幕刷得更快了。
【现在还有人这么讲究?】
【比钢筋结实】
【乡下人真有东西】
王二狗见状,咧嘴一笑,凑到镜头前:“我们村人人都会点这个!我上小学就拿小刀削木头!”
话音刚落,他一抬手,不小心碰到了三脚架。画面猛地一晃,黑了几秒。
“哎哟!”王二狗慌了,“咋黑了?”
罗令没急,重新调整手机,等画面恢复,继续讲:“刚才那段,我再演示一遍。”
他拿起凿子,对着卯眼轻轻修边,动作极稳。每一下都只去一丝木屑,不多不少。
【这手是铁打的吧】
【细节太狠了】
【求近景!看不清刀口】
赵晓曼扫了一眼弹幕,低声对罗令说:“他们想看细节。”
罗令刚要答,门突然被推开。
小虎冲了进来,手里举着自己的手机:“罗老师!用我的手机拍近景!我开高清!”
罗令看了他一眼,接过手机,拆掉外壳,用胶带绑在支架上,调转角度,对准凿子尖。
镜头拉近。
木屑如薄片般卷起,落在桌面上。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,映出木纹的肌理。每一刀下去,弧度都一致,深浅如一。
“看这里。”罗令声音沉下来,“燕尾的斜角,必须是七十五度。太陡,容易裂;太缓,锁不住。这个角度,是几百年试出来的。”
弹幕瞬间炸开。
【天啊,这精度】
【像在看手术】
【这手艺不传下去是罪过】
小虎站在旁边,眼睛发亮,小声说:“罗老师,他们说想看雕刻。”
罗令没答,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细刻刀,又换了一块事先画好纹样的木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