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笑了笑:“那时候,我们几个常在一起喝酒,谈论救国之道。张韵农、蔡松坡作为老乡,经常考前帮我辅导功课,我就每次喝酒提前把账付了;蒋百里说要练新军,蔡锷说要搞革命,张孝准说要兴实业。我说,你们说的都对,但要有人去做。”
周青云静静地听着。
“后来,武昌起义了。我和你爷爷带着湘西子弟,响应革命。那时候,你才十几岁,就跟着我跑前跑后。”周承业看着儿子,“那时候我就知道,你将来会有出息。”
周青云眼眶湿润:“父亲,是您教得好。”
周承业摇头:“不是我教得好,是你自己争气。”
周承业沉默了一会儿,又说:“我这一生,最敬重的人,是熊希龄先生,他不管在教导和事业让我家受益颇多;如今,张韵农的儿子在南华国防部任副总参谋长,熊先生的儿子也担任了南华的副外长,蔡松坡的小儿子在南华教育部任高职,我也算对得起他们了”
熊希龄,湖南凤凰人,光绪年间进士,曾任北洋政府国务总理。他是周承业和周青云父子的老师,对周家影响极深。
“熊先生教我,读书是为了明理,明理是为了做事。做事不是为了做官,是为了救国。”周承业说,“我资质平平,做不了大事。但我明白一个道理——实干兴邦。”
“维新,”周承业说,“你比我强。你不仅做事,还做成了大事。南华这个国家,是你一手建立的。我为你骄傲。”
周青云泪流满面。
周承业忽然剧烈咳嗽起来。周青云赶紧端过水,喂他喝了几口。
待咳嗽平息,周承业又说:“我少年时,听说了甲午海战失利,北洋水师全军覆没,当时你爷爷他们泪流满面。”
他闭上眼睛,仿佛回到了那个年代。
“那时候我才十三岁,在辰溪老家。听到甲午战败的消息,整个县城都哭了。北洋水师全军覆没,旅顺被屠城,台湾被割让。那种屈辱,你们这代人体会不到。”
周青云说:“父亲,我们后来也体会到了。日本人打进来的时候,那种屈辱,不亚于甲午。”
周承业点头:“是啊,日本人又来了一次。但他们这次没赢。你们打赢了,把日本人赶出去了。”
他睁开眼睛,眼中闪着光:“我活着看到了这一天。我看到了祖国统一,看到了朝鲜战争胜利,看到了南华建国。我这一生,值了。”
周承业忽然问:“启华呢?”
周青云说:“在外面候着。”
“叫他进来。”
周启华走进来,跪在床前:“爷爷。”
周承业看着他,眼中满是慈爱:“启华,你是周家的长子长孙,将来要担大任。记住,不管走到哪里,不管当了多大的官,都不能忘记自己的根在哪里。”
周启华点头:“爷爷,我记住了。”
周承业又说:“咱们周家,从我祖父忠义公跟随曾文正公打长毛起家,后在从湘乡迁至辰溪定居,到启华这里是五代了。维新,我知道曾文正公当年为满清做事,在南方屠戮过多,名声不佳,你内心不认可曾文正公”,
“但维新你要需知,人不能忘本,周家起家崛起、从我祖父忠义公、父亲绪瑞公到我,我家能立足湘西、掌控地方,是曾家一手扶持的;后面你和曾家结亲,曾家一直出人出力支持我们;当初湘西镇守府到四省边地的发展,曾家的招牌一直对外支持我们,很多人才当初是看在曾家的保证下帮我们的”
“父亲,你放心我和启华会善待曾家的”,周青云保证到。
周承业喘了口气,继续说:“启华,你父亲,比我们都有出息。他建立了南华,让华人在南洋了自己的国家。这是周家几代人的做梦都难以想象的事情。”
周启华说:“是啊。”
周承业看着儿子和长孙,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,他说:“维新,我走后,不要大办丧事。简简单单,把我送回辰溪,葬在祖坟里。”
周青云一愣:“父亲,辰溪现在……”
周承业说:“我知道,辰溪现在是那边的,但那是咱们的根。我生在辰溪,长在辰溪,死也要葬在辰溪。你爷爷、你曾祖父都在那里,我要回去陪他们。”
周青云说:“可是父亲,那边……”
周承业说:“你和那边不是一直有联系吗?当初他们落难,是你力主帮助他们的;你跟他们说,让我埋回去。我一个糟老头子,他们不会为难的。”
周青云沉默。
周承业又说:“还有,把我的藏书,捐给南华的图书馆。那些书,我跟了一辈子,不能带进棺材。让后人去看吧。”
周青云点头:“父亲,我记住了。”
周承业最后说:“维新,你记住,不管走到哪里,不管当了多大的官,都不能忘记自己是中国人。南华是华人国家,但根在中国。这条根,不能断。”
周青云泪如雨下:“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