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打断了张昊的沉思,见幺娘摘了头盔进来,倒上茶递过去。
“啥情况?”
“东港基本料理干净了,西港船队试探两回,吓住了,反正一个也别想跑。”
幺娘入座吁口气,她棉甲里面还有链甲,压得椅子咯吱作响,望着那些打开的银箱笑道:
“这下子发了,多少银子?”
“账册是二百一十多万,因为大尖屿出事,货物不交割完,李家拿不到钱,这才被咱撞上了。”
幺娘笑得见牙不见眼,遗憾道:
“可惜是一锤子买卖,东港我去看了,倭子仓库没多少银子,都是生丝,船上装的绸缎最多,有一艘没能扑灭,白白烧掉了。”
抽烟沉思的老茅接上了话:
“老夫也是今日才见识到,天子南库是何等富饶,荒谬的是,每年几百万两银子的买卖,就算全部抽税,也只会落入市舶太监口袋,哪怕是开海,也不过是给贪狗饿狼做嫁衣,哎~!”
张昊对这些腌臜事早就免疫了,就近坐到银箱上说:
“这些银子是货款,我打算交给李家,别激动,听我说完,李老五已经服软了,真心还是假意都无所谓,咱们下西洋,且不说对佛山三大家族的威慑有多大,单单是为了贸易,他们也会乖乖合作,货款还给他们,也是咱应有的态度。
毕竟咱们下西洋也是为了贸易,这才是长久利益,出口贸易链,离不开霍李陈这三家坐地户,两百多万两,咱们若是吞了,其实对这三家影响不大,对内地那些供货商的打击却要命,无数人要倾家荡产,如此一来,大悖下西洋初衷。”
老茅秃噜茶水不吱声,弃银不顾,他冷静下来便想明白了,眼前的巨资,干系内陆数省升斗小民的身家性命,没有这些人,哪来的货物。
张昊见妻子拉长着脸不说话,笑道:
“你缺钱?再说了,钱可以还,货是咱的嘛,这个养猪场的坛坛罐罐,难道不值二百万?”
幺娘起身就走。
张昊慌忙跟上去拉住。
“你去哪?”
“这边闹这么大动静,上下川的夷船逃掉咋办?”
张昊松手道:
“让马宝山派船过去不就得了。”
“懒得理你!”
幺娘呼喝自己的随从,上马走了。
“船上的红毛夷要跟咱比耐性啊。”
老茅出仓瞅瞅星月,大概子时了,听不到厮杀和枪炮动静,广场上灯火通明,绞架上吊着尸体,车队人马穿梭,两边库仓人来人往,揉着大肚子说:
“今晚事务太多,不填饱肚子不行。”
符保见老爷点头,让人去传饭。
吃饭的当口,内陆集镇和三个倭夷营盘的审讯口供陆续送来,老茅一边扒拉饭菜,一边看口供,喝口茶清清嗓子说:
“这些夷人不好办,太多了,还有百十个妇幼,朱纨前车之鉴,如何收尾,不可不慎。”
“男人全部随船带走,妇幼送去呆蛙好了。”
张昊不在乎这些,看着一份满篇慈爱的口供发笑。
这些兼职谍报的西夷神棍其实也有用处,下西洋一路太枯燥,带上他们,不但能唠西洋嗑,遇上坏天气,还可以丢下去贿赂海神嘛。
他看到布鲁托的供词便怒了,可能是没动大刑的缘故,口供全是冠冕堂皇的陈腔滥调,大谈契约公平、贸易自由、友好往来那一套。
好在识相的家伙也不少,把布鲁托的老底揭了出来,这位老船长是个追求黄金和荣耀的信徒,当初在双屿岛市政厅还做过公证官哩。
一个叫平托的家伙供述,布鲁托买下公证官一职花了三千克鲁扎多,双屿覆灭,逃去月港,朱纨随后即至,只得逃往南洋殖民据点。
布鲁托凭着令人叹服的远东知识,取得果阿殖民总督信任,率队重返大明,流窜上川、下川、屯门、浪白诸岛,最终在濠镜站住脚。
“把这个叫平托的番鬼带来,还有吴通事。”
审讯处的坊丁很快送来一个鸡窝乱发、满脸胡子的夷人,自称通晓明国话,名叫平托。
张昊推开饭碗,斜一眼猴腰站在一边的吴通事,拿起那份审讯报告,问道:
“濠镜总督布鲁托的底细,可是你揭发的?”
“是是,是小人供述。”
这厮明国话很流利呀,还是江浙口音哩,张昊把手边的一份原始鸟语账目扔地上。
“仔细看看。”
平托捡起来,一边跪地浏览,一边回答两位老爷的提问,双手比划,外加赌咒发誓。
“老爷,小的句句属实,账目上的股东、船主、水手身份不难猜,恩里克是贵族名字,那些水手叫猫狗马桶,因为穷人没有名字,随便看见什么就叫什么,求老爷明察,小的只是一个为了攒钱回家,为布鲁托做牛做马的落魄商人。”
平托说到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