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,拉开破烂衣衫,坦露满身的新旧伤痕,趴地上痛哭,脏乱的胡子上沾满涕泪,真真是闻者心酸,观者落泪。
“行了,你是个聪明人,命运在你自己手里捏着。”
张昊又问了一些关于南洋和葡萄牙的事,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翻译官人选,比吴通事的洋泾滨鸟语强多了,让人带这厮下去核实身份。
老茅疑惑道:
“此人说的荷兰卖鱼佬,莫非也是欧罗巴一国?”
张昊点头说:
“学生与濠镜葡夷打过交道,据布鲁托所说,欧罗巴大陆以教皇为尊,诸夷王室都是近亲联姻,类同禽兽,与咱们讲究和而不同相反,认为非黑即白,与周边绿教徒连年攻伐,伏尸百万。”
他并没有污蔑欧夷,已经过去的中世纪一片血腥黑暗,神罗的圣骑士们,至今还在和绿巨人奥斯曼帝国死磕,无关正义,只为利益。
“于今观之,夷丑实乃心腹大患。”
老茅丢开手里的番鬼地舆图,闷头抽了几口浓烟,愁眉苦脸道:
“丑类已逼近我大明国门,倭国百姓也被其蛊惑信教,那欧夷教皇,竟然把我大明视作其治下一省,狼子野心,昭然若揭,可恨朝堂衮衮诸公,醉生梦死,懵然无知,何其悲哉!”
张昊肚子里好笑,光明正大下西洋的借口终于有了,老东西这是催他赶紧上奏呢。
“南倭北虏,朝廷便已疲于应付,如今又有西方强敌觊觎我中华富饶,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,老师放心,夷丑野心罪行,我会上奏朝廷。”
“你既然打定主意,老夫就不废话了,我去眯一会儿。”
老茅摸出烟匣子里最后一支烟卷点着,起身出仓。
张昊让人找来火盆,把桌上有用的资料留下,其余付之一炬。
他重新沏壶浓茶,缓缓研墨凝思,盆中火焰腾腾,光影忽明忽暗,在他脸上游走不定。
原计划是清理猪圈,上缴收获,再上题本痛陈己过,愧对圣上、羞见香山父老,然后连夜追捕夷船,拯救被闽粤亡命卖给夷丑的百姓去鸟。
奸徒拐掠人口,卖给夷人是事实,并非他胡编乱造,眼下不缺夷丑图明罪证,可谓锦上添花,至于省城大佬因此倒血霉,不在他考虑范围。
执笔先给唐老师、李通政写信,这二位是他最大的靠山,随后书写奏疏,汇报倭夷勾结,霸占南洋、渗透闽粤海疆,谋夺我明江山之军情。
皂务并入内府,张家妥妥的皇商,又有诸般贡品献上,他相信朱道长心里有自己一席之地,有渠道不用是傻叉,他每月的汇报一封都不少。
即便得不到一丝回信也照旧,凡事早请示晚汇报,没事也要唠唠嗑,与朱道长保持联系,既是天子门生之本份,也是一个忠臣的自我修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