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栽,也算够意思,那就重打锣鼓另开张吧。
陆成江又道:
“求诸位叔伯把士林交给我,我这就立下契约,方家财产再与士林无关。”
水福脸色难看至极,张开嘴却无话可说。
那个贱女人为了儿子不要财产,算准了这些老鬼贪便宜,会帮她说话。
不管是结账还是重新立约,都要来回扯皮,拖下去对他没有一点好处。
他忽然醒悟,怒视陆成江骂道:
“畜生、你一开始就是为了救那个贱人!我真是瞎了眼,没早些认出你这个白眼狼!”
陆成江面无表情的对视过去。
“救命养育之恩我不会忘,可是你们不该拿士林逼二姐,别忘了,这里是观音亭山门,不是羊城方家,山规比方家的规矩大。”
观音亭入门弟子誓言不多,第一誓便是亲情:
自入山门之后,各兄弟如同一体手足,尔父母兄弟姊妹妻子,即是我亲人,如有不遵此例,不念此情,即为背誓,五雷诛灭。
倘有旧仇宿恨,必要传齐众兄弟,判其是非曲直,当众决断,不得再行记念,如有恃强欺弱者,不念情义者,死在万刀之下。
更有其它种种,始终围绕忠义亲情,陆成江拿山规说事,不啻打脸方家和水福。
“小畜生!你不过是方家的奴才!”
水福怒不择言。
陆成江无悲无喜,他确实是方家的奴才,义子从他懂事就不敢当真了,眼下他人就坐在山门内,没人当他是外人,他没啥可说的。
众人大多已经知道个中因由,不知道的这会儿也看出个七七八八。
厅上无人说话,山门和方家,这其中的分寸难以把握,尤其那些老人,都觉得水福气糊涂了。
水福当年入伙最晚,连命也是老山主所救,水福以方家奴才自居为傲,大伙也没人看不起他,报恩投身为奴不丢人,大伙都认为他为人忠义,知恩图报,是条好汉子,世风就是如此。
坐在左手头把交椅的胖老头放下茶碗叹气,说道:
“福哥,士林毕竟有母亲,给大哥报仇的事,咱另想办法,拿孤儿寡母做文章说不过去。
账目早些交割明白,对士钰他们来说是好事,你放心,我不介意带契孩子们一起发财。”
庾员外跟着唏嘘:
“珍珠份子是大哥留给士林的,既然二少奶奶不要,那就把契约改一下,给哪个孙少爷都成,大哥若在,采珠生意还有得赚,如今只能和夷人做生意,抽税定价全看夷人脸色,真特么可恨!”
众人纷纷附和,一个二个大倒苦水,骂夷丑贪婪,生意难做,其意不言自明,都想赖账。
墙倒众人推,破鼓万人捶,水福一张老脸变成锅底色,最终黯然道:
“那就这样办吧。”
右手头把交椅的王朝廉敲敲茶碗,见众人望过来,开言道:
“那这事就过了,对你们的家事来说,我们几个是外人,对观音亭来说,咱们是自家人,这边一直是秀才哥代理山主,往后咋办?”
厅上气氛瞬间变得凝重,陆成江起身,告罪要走。
老跛子拿拐棍点地,瞪眼骂道:
“日你麻痹的,吃饱喝足就想走啊,我还想尝尝山主的滋味哩,你不帮我?”
众人都笑,气氛也跟着松散下来,老跛子胡闹罢了。
陆成江只得坐下。
“那我就推举船叔做山长。”
老跛子哈哈大笑。
“做你娘的山主宗长啊,我跪下去就爬不起来,难道要带着大伙在菩萨面前站着?我看你做山主就可以嘛,父死子继,大伙说是不是?”
说着朝众人望去,一脸的鄙夷不屑。
厅上众人都是装聋作哑,有的交头接耳,有的皱眉不语,没人去接话。
庾员外清清嗓子说:
“船哥说的不差,观音亭,还有各地山门名下会馆,都是大哥倡议建的,每年拨给宗课的银子也是大哥最多,父死子继,小江有这个资格。”
木道长颔首附和:
“在座心里应该有数,当初观音亭全靠大哥支撑,近年才陆续有同好捐助善款,我等垂垂老矣,还能撑几年?小江若是主事,我觉得可以,诸位老哥哥,他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啊。“
陆成江错愕,随即就明白这是那个狗官的鬼主意,什么看着他长大,两个老鬼睁着眼睛说瞎话,他只想带士林回国,岂会任人摆布,怒道:
“我不稀罕!”
虞、木二人默默交换一下眼神,钦差张老爷说的不差,小江是死狗,真的扶不上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