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港、南澳、大澳先后被官兵扫荡,他们狼狈逃命,先去鸡笼,还没立住脚,官兵随后大举而至,无奈又逃往琉球,最终决定下南洋。
大伙不愿客居猫里务,来到满喇加才明白,在这边做海盗根本吃不开,葡夷才是真正的海盗,眼看形势比人强,他们不得不吃回头草。
陆成江哄着几个娃娃吃些点心,水福派人来接走,他眯了半个时辰,跟着木道人去议事厅。
水福坐在厅上右边圈椅里,见庾木二人带着陆成江过来,拍案呵斥:
“这里没你的事!”
庾员外拱手笑道:
“福哥,这些年不见面,小江你俩到底咋回事?当初哥几个从倭子手里救下他,你难道没有出过力·····“
话未落,只听得院中石板路上咄咄有声,庾员外扭头转身,笑道:
“哟!船哥来了,你这腿脚还挺利索。”
“利你娘的腿!把你的龟脚砍一个与我才利索。”
一个拄拐的跛子老头上了台阶,伸柺戳开拦住陆成江的弟子,挤巴着老眼上下打量他。
“眨眼之间,你娃子也成人了,日泥马,连你爹都护不住,你咋不去死呢?!”
说着翘起半截木腿绕开门槛蹦进去,满厅的端茶喝水声顿时消失。
水福额头太阳穴青筋暴跳,悲愤满腔,明知老跛子在打他脸,却无言以对。
跛子一屁股坐在门口最下首的交椅里,长叹道:
“当初我劝他跟着大伙一起下吕宋,他贪恋国内家业,还嫌弃咱们老弱病残,人算到底不如天算,老子起码落个自在死,他呢,呵呵。”
陆成江从杂役弟子端来的茶盘里取一盏,给跛子递上,坐到他对面木道人身后的交椅里。
“老船倌儿莫要牢骚了,当初双屿、月岛先后被破,大哥留在国内,日子难道就好过啦?聚散总归是缘法,好了,说正事。”
堂上左首圈椅里,陈闽生拿指头点点桌案,扫视堂下左右交椅里的老少三十来个人。
“宗谱纂修、孤寡病老救济的事,随后再安排,闽粤风头太紧,那边的生意完球了,水福带大哥的骨血过来,如何安排,大伙合计合计。”
揭盖喝茶声、打火镰子声响成一片,厅内淡巴菰烟雾缭绕,一时间无人言语。
水福冷笑,打开案头包裹,把账本拍案上。
“各家生意份额,账目上一清二楚,家里生意没指望,以后是分是合,给句痛快话!”
“福叔。”
左边第二排交椅坐的一个年轻人起身拱手。
“我爹生前给我说过,当初过来,几位长辈和老山主算是分家,重新合伙做生意是后来的事,国内生意赔的银子、还有这边的本金,我觉得及早分割明白最好不过。”
水福眯眼,他试探一下,这个小畜生就忍不住跳出来了,显然是急着撇开方家,问左手案头坐的陈闽生:
“这是?”
老秀才陈闽生道:
“娘炳家的老大,咱们老了,得给小辈们让路,如今是山门的宗课。”
宗课掌宗族公共钱粮,相当于宗长的副手,这小子敢说话,代表了小辈们的心思,水福忍怒道:
“你是晚辈,我不给你一样见识,入观音亭者,大家父母兄弟姊妹即是一体,如有不遵此例,不念此情,即为背誓,五雷诛灭!
观音亭永远也不会分家,这是开山门立下的规矩,别给我说啥亲兄弟明算账,山主宁死不肯下西洋,搭上几百口性命,谁来偿!”
水福语气森森,娘炳家的不敢直视,乖乖告罪坐下。
忽然有个声音接话道:
“家里那边生意不提,这边本金平分就好,二姐托我转告各位叔伯,老山主西去,士璋他们还小,她那份转给士璋他们,士林我要带走。”
“放肆!”
水福暴怒拍案,吼道:
“士林是方家血脉,跟着一个寡妇算甚!你以为你是谁?”
那跛子老头点点拐杖说:
“水福你急个啥,嗓门大是吧?小江有资格进这个屋,那就有说话的份,大哥死了,那边生意赔了我也认栽,账目结清是应有之意。”
水福见众人跟着点头附和,抬手去揉涨疼的太阳穴。
即便陆成江不冒出来,各家也是心怀鬼胎,老三突然死亡,他已经猜到这个结局,若想继续合伙做生意,只能结清前账,重新签约。
“秀才,你怎么说?”
陈闽生吐口浓烟叹气。
“我早先是给大伙管账的,后来都是家大业大,不用我了,若非大哥让我打理山门,我就是个百事不成的废物,我能说啥,听大伙的。”
水福心里好不难受,伸手按住了账本。
这是方家的全部指靠,老三若在,继承山主之位,接管产业,也就顺理成章。
如今一切休提,家里生意老鬼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