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雨水急一阵慢一阵,哗哗的下个不停,一个浑身湿透的弟子飞奔进厅,抱手气喘吁吁,一时间却说不出话来。
庾员外噌的起身,急道:
“港口如何?”
“来、来了!哈啊,好多的船!”
那弟子上气不接下气道:
“是朝廷的旗子,夷人炮船全被堵在港湾里,这边还没有锁城,欧老爷的人与小的一起来送千里镜,他被拦在外面了!”
庾员外朝老跛子叫道:
“船哥!这回你总信我了吧?”
赵大锤惊问:
“怎么回事?”
老跛子顿着拐杖道:
“让人进来!”
少顷,吴阿二的侄子狗剩被带进来,把皮套里的千里镜递上,抹着满脸雨水说:
“你们上城头看看就知道,镇国山的火炮用不着担心,红毛夷完了!”
“船哥,你难道还信不过我?按计划干吧!再迟城里番鬼就反应过来了!”
庾员外急得跺脚大叫。
老跛子踮脚杵拐来到厅门处,比划着千里镜了望,惊得差点失手落地。
“妈的,啥鬼玩意儿这是!”
转身拄着拐杖发号施令:
“安生带我的人去夺南城门!
老水鬼和假老道带人去市政厅!
儍龙押着贡甲的家人去土兵大营!
大头龟,剩下的城门治安所你看着办!”
娘炳家的安生接过千里镜,一头钻进大雨里,其余被点名的随之呼啸而去,庾员外顾不上花名丢人,扯开绢袍冲进雨里,赤膊大叫:
“拿我刀来,老子要杀番鬼报仇雪恨!”
厅里老少霎时间少了大半,剩下的团团把老跛子围住,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。
“船哥,事先为何不知会我!”
赵大锤怒叫。
老跛子瞥斜老眼瞅瞅他,拄拐去交椅里坐下。
“你心里难道没数?想出把力还不算迟,咱明人没血性,红毛鬼才会骑咱头上拉屎撒尿,就算朝廷不派兵,拿下城池也不在老子话下!”
赵大锤脸色变幻不定,咬牙飞奔出厅,小光赶紧跟上他爹。
老跛子点上烟卷,对剩下的本地长老说:
“当初红毛鬼打过来,土王三番五次派人去大明求救,朝廷连个屁的动静也没有,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,没想到临死还有面对官府这一天,你们赶紧回家待着吧,不用守在这里。”
一群人急慌慌告辞,顷刻只剩下一个三十来岁,膀大腰圆,脸上带着些焦躁的家伙。
老跛子道:
“除了水福、小江,你身份旁人不知,这会儿也跑不掉,家小在我那儿不会有事,只管放心。”
那人作揖称谢。
“小人阖家蒙船叔保全,实乃天高地厚之恩。”
“自家人无须见外。”
远处突然传来一串闷雷,二人惶然望向厅外,唯见乌云暗沉,雨水如注,那震天的霹雳声接连不断,分明不是打雷,而是火炮轰鸣。
朝廷真的派兵下西洋了!
安生带人轻而易举拿下南城门,径直奔上城头,举起千里镜在港口来回搜寻。
舷炮隆隆,焰火喷吐,他终于找到红毛番鬼那艘最大的卡拉克炮船,艏楼和侧舷的炮门不时有火光闪烁,貌似要率领船队冲出深水港。
突然几团巨大的烟火闪现,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惊得他打个颤抖,番鬼那艘引以为傲的卡拉克炮船陡地变形、碎裂,高大的艏楼直接扎进海里,安生激动得直打摆子,视线也随之晃动起来。
洪耀瑞艰难的给他撑着伞,远处只闻声响,看不见任何战况,忍不住焦急大声询问:
“安生哥,镇国山上的总督府拿下没有?那些火炮都对着城里啊······”
话未落又是接连几声震天巨响,吓得他手中雨伞也被大风刮飞了。
雨下的太大,远处海面模糊不清,安生抬袖子给千里镜遮住雨水,两军对峙的海面上空空荡荡,他闻声左右巡睃,终于发现炮击的所在。
镇国山上的总督城堡外墙露出一个豁口,一群人猴子似的爬了上去,黑压压一片,怎么会有秃头倭子?管他呢,压抑不住兴奋叫道:
“快回报船叔,朝廷大军把番鬼堵在港口,总督的珍珠号被打沉,镇国山堡墙也被火炮打开了!快快、海潮带人跟着,街上不安全!”
城垛边一个披蓑衣的大汉挥手,带队跟着传令弟子奔下城墙。
城头值房挡不住风雨,安生擦拭镜片,视线里怎么也看不清,气得破口大骂。
父亲在世时候给他说过,大明城楼雕梁画栋,跟观音亭一样漂亮,足有几十丈高,不像这种灌雨漏风的破城墙,真想回老家看看啊。
狗剩坐在值房角落里,恶狠狠的瞪着安生,这厮是个胆小鬼,把守门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