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声炮响传来,安生头顶褂子做遮雨棚,望远镜中,远处模糊的海面上偶尔露出巨大的战舰身影,港内番鬼重组船队,派出近海作战的加莱桨帆船,打头的桨船在炮声中四散迸裂。
他大惑不解,这一炮的威力也太大了吧?难道又打中夷船上的火药舱了?
番鬼的桨帆船队阵型大乱,没头苍蝇似的在港内乱跑,海面上乱成一锅粥,这么好的机会,他闹不明白朝廷战船为何不开炮。
“安生哥快看!”
洪耀瑞拉扯他,指着西郊椰林大叫。
安生移开千里镜,只见好多顶盔贯甲的士兵从西边绕过城池,一个小队直扑桥头夷堡要塞,其余的呈扇面队形,往港口飞奔。
“是明军!”
缩在垛口上的观音亭弟子们见到这支队伍,激动的蹦起来嗷嗷大叫。
“明军进城了、明军进城了!”
回去报信的海潮狂呼大叫,从街口跑来,守在城门处的观音亭弟子兴奋不已,欢呼成一片。
爆炸声接连传来,狗剩跑出值房,只见城外桥头堡那边厮杀正酣,还有大股人马正往港口掩杀,好像有五六个中队的样子,他按耐不住心痒痒,奔下城墙拉住一个弟子问:
“队伍进城啦?”
“从东门进城的,庾长老也在,土兵大营的人已经投降,就剩市政厅了!”
那弟子喜得合不拢嘴。
“妈的、红毛鬼不过如此!”
狗剩问了市政厅方向,飞奔而去,他才不想和这些乌合之众待在一起。
市政厅是昔日的土王宫,城中之城,外墙被葡夷稍微改建一番,一个城防司令官在此坐镇。
这厮惊闻炮击,接连派出通讯小队,集结宫中兵马固守待援。
王宫通往城门和土人附从军营的街道上,处处可见厮杀场面,大雨如注,夷兵手里的火绳枪成了摆设,观音亭弟子们越杀越勇,前往土兵大营和出城联络的夷兵小队被杀得落花流水。
观音亭弟子对番鬼的老巢市政厅太熟了,平时只有百十个夷兵看守四门,剩余都是土人附从,大伙分片包干,市政厅被团团包围。
还有人准备拆梁卸柱,打算撞开宫门呢,早有先遣队人手上前,解开背上的油纸包裹,药包架上,一声霹雳,大门轰然倒塌。
众人先是惊呆,继而欢呼,潮水一般涌入。
葡夷在南洋诸国均有居留地,大多是商站仓库、厂区税署之类,满喇加是殖民系统核心据点,统治机构的规模最大,驻兵仅次于印度果阿殖民地,但主力都在港口和各个交通要道。
城内人员多是市政厅官员及其僚属,足有五百多人,相关军政经机构官员主要有:
总督心腹副官、直接向里斯本和果阿殖民议会负责的议员、耶稣会满喇加大主教、城防驻军司令、港口和周边城镇行政官、王室市政大法官、税收与财政官、贸易委员会总监等。
另有:司法、后勤、农业、工程、奴隶贸易、市场公证、死者及孤儿等监督办公部门。
各部门人员看似不少,只有极少部分是里斯本王室和罗马教廷任命,剩余都是殖民官员家族亲友和商人投机客花钱买职,美其名曰雇佣。
土着伪军策反,剩余驻防夷兵不堪一击,那些殖民官吏哪有反抗之力,除了几个不老实的被杀,余下无不望风而降,只求保住一条小命。
等狗剩赶到时候,就看到大门处一片狼藉,归正的土兵们正在狼狈的搬抬尸体,他猴着腰喘匀粗气,掏出脖里挂的铜牌让门口坊丁检查。
进来宫苑,遇见的人个个喜气洋洋,狗剩按着腰刀懊恼不已,嗓子跑得冒火也没赶上阵仗,夷巢被端,看来这趟出海,自己啥也捞不到。
那个假老道满面红光,带着一群人匆匆跑过来,狗剩让路避开,又过了几道关卡,心说站岗的怎么是符保手下,难道知县老爷亲自来了?
王宫太大,狗剩有些晕头,问了好几个岗哨,才打听出欧舵所在,转迷宫似的来到那栋楼。
他在走廊里脱了褂子拧掉雨水,进大厅就惊了,哎呀娘呀!这柱子上镶的莫不是黄金?
左右瞄瞄,凑到柱子边去摸,用护腕在金色花朵浮雕上使劲刮一下,十足真金!
乖乖,这要是全刮下来,得费大工夫啊,一路观看西洋景,上来三楼掏牌子让护卫检查。
“吴阿二是我叔,我是欧管船的人。”
邓去疾没见过这小子,接过腰刀匕首,见他是小孩,没让人去通报,甩头让他自己进去。
“最里面那间屋。”
狗剩到门口仰头看看铁塔似的符保,捏捏自己胳膊上那坨瘦肉,煞是郁闷,缩头缩脑进屋,只见巨大的圆桌边坐了十来个人。
“你不在观音亭待着,跑这里作甚?”
欧舵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问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