猎鹿号水手和奴隶被押入大牢,那些南洋奴隶是受害者,又有小祝做保,重获自由后跟了他,几十人吃饭是个大问题,把他愁坏了。
想做生意又缺本金,于是让林道乾帮衬,自称是猎鹿号主人,从一个富商手里弄来一笔租金,猎鹿号明早就走,不信夷婆子能翻天。
“要不我去找洪耀瑞问问?”
张左镰放下饭碗,船上的货是大伙的血本,平地生波,他食不下咽。
林道乾丢掉鸡骨头,抹嘴叽歪说:
“特么天天防范葡夷,眨眼又既往不咎,良宝他们跑来问我到底是咋回事,我心里其实也没谱,你去问问也好。”
“我这就去。”
张左镰说走就走,出巡检司撞见卸完货的甘地等人,交代一句,去港口值房,城里有宵禁,明明一场大战不久,人反而越来越多,到处乱糟糟的,他得找巡检开条子,否则无法入城。
林道乾见甘地进屋,忍不住好笑,这娃子嘴脸怪异,小眼厚唇黑面皮,咋看也不像明人。
“锅里还有些饭,自己去打,这是你最后一顿。”
甘地愣道:
“叔你啥意思?”
“后晌接的通告,衙门不准留宿闲杂人等,这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林道乾打个酒嗝,歪歪斜斜起来去泡茶。
他寻回祝火木,没想到上面把七号港交给他,码头不说,数千人的镇子也归他管,日子过得甚是得意,因小失大就不美了。
“我不是闲杂人!”
甘地气呼呼去小厨房盛饭,回来埋怨说:
“军寨规矩一天一变,专找大商交易,欺负我们本小利薄,海贸公司一直不给我们执照,哼,卸磨杀驴,早知道会这样!”
陆成江闻言突然开窍,他终于明白自己的生意为啥做不下去了,原来风头有变。
张左镰、甘地这些人,是洪耀瑞介绍来入伙做生意,都是郑和船队水手后裔,对本地行情甚是熟稔,大伙专门在各地筹集货物,或卖给诸港军寨,或暂时库存,打算候风运往南洋。
明军站稳脚跟,已经看不上零敲碎打的小贩了,于是解封行会,直接和大商交易,大商们重新神气起来,欺行霸市,打击异己,他的生意也因此遭殃,马勒戈壁,天下乌鸦一般黑!
林道乾给陆成江倒杯茶,扭头对气蛤蟆似的甘地笑道:
“剿夷你们立了大功,官府不会拿你们当外人,眼下诸事繁杂,暂时顾不上你们,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,左镰心里有数,不信你问问他。”
“叔,我不傻,你就别骗我了,好事轮不到我们。”
甘地喝口酒,端起饭碗埋头大吃。
他是古里人,姓谷名阿满,甘地是街边小贩的意思,本地人就这样称呼他们,确切来说,他是明国人,郑和派驻西洋的部下遗脉。
他是听着郑和故事长大的,张左镰家里供着一尊鎏金官员神像,鼻直口方,眉锋如剑,张老爹说这是三宝圣人,能保佑他们华人。
当地活得最久的晏老爹爱去港口,张望那些东来西往的云帆海船,大伙都知道,老头眷恋故国、思念家乡,盼着明国的宝船回来。
祖辈两代过去,海上终于出现巨舟,可那是葡夷的船,他们是一群被朝廷遗弃的人。
好运让他们这一代赶上了,一个叫吴阿二的人找到张老爹,原来朝廷终于下西洋了。
回明国老家是老人们的愿望,他们这些小辈当然也想,但要挣足钱,风风光光回去!
陆成江早起在院里打拳,港口值班的一个士卒飞奔进院。
“快、昨天那个夷婆子又来了!”
陆成江看看天色,心说夷婆子肯定知道船只今早离开,妈的,大意了!
他顾不上擦汗,拎衣衫套上,遮住满身花绣,脚下生风赶去港口。
维安娜前天便打听到,猎鹿号已经报关准备出海,她没做无谓纠缠,而是重返海贸司,要回她的水手部下,今日一早是有备而来。
她打算大闹一场,一是试探那个明国总督反应,二是打响名头,让这些果阿贱民们看看,明国人即便霸占果阿,依旧不敢得罪她!
烤肉者上船便冲在最前面,拳打脚踢,毫不留情,毛脸毛胸,龇着黑黢黢的大板牙,恶狠狠瞪视面前这群缩卵子的土人水手,霸气侧漏。
那个叫马突尔的土人富商口鼻窜血,呜呜着被手下扶到一边,受雇的土着水手畏畏缩缩,没人敢上前,他们不怕肉山似的烤肉者,而是怕那个一身华服、颐指气使的夷婆子。
登船的巡检司士卒没有上级指示,又没有闹出人命,只能按刀站一边看着。
维安娜下货仓转了一圈儿,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,根本看不上眼,听短腿跑来说陆成江上船,登时火冒三丈,气冲冲上来甲板。
猎鹿号在第乌近海被包围,就是这厮暗中串联奴隶降帆投降,最可恨的是,这厮竟敢窃取猎鹿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