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昊笑眯眯掰指头说着,陡地翻脸。
“叶茂,驾帖何在!”
不惧锦衣卫的官员叶茂听说过,敢向锦衣卫要驾帖的他头回遇见。
操特么的,满京师都说这厮是散财童子,难道不应该双手奉上金银求我么?
他后悔抢这趟差事了,扫一眼四周虎视眈眈的家丁,还刀入鞘,撂下狠话:
“你等着,自有人来收拾你,走!”
“嗳?等等!”
如狼似虎、气焰嚣张的锦衣卫突然偃旗息鼓,危机说没就没,张昊反而困惑了。
谄媚贿赂的罪名太蠢,绝对不是朱道长手笔,更不会是徐阶,到底是谁在搞我?
我的仇人还有谁?
我的一生之敌又是谁?
妈的,在大明混了这么久,我怎么就找不到一个敌人呢?
难道只是眼前这群蠢货想要敲诈我?
世事有如雾里看花,人生突然寂寞如雪的张昊叱咤大喝:
“诈伪上命,亏损圣德,骇人听闻,朝廷法度何在,给本官拿下!”
那些锦衣卫被家丁们围住,哪里走得了。
符保一个垫步袭上,双手刀柄恶狠狠砸在叶茂后心。
叶茂闷哼一声咕咚栽倒,肚子接着就吃了一脚,嗷的一声蜷成虾米,痛呼惨嚎。
一圈家丁棍棒齐上,眨眼之间,十来个旗校躺了一地,哭爹喊娘,涕泪齐出。
枣树上的花喜鹊吓得一哄而散。
“行了,绑起来再说。”
张昊翘起二郎腿,重新端起茶盏,呷一口,笑眯眯望着被提溜近前的叶茂。
“谁让你来的?”
叶茂抹一把疼出来的涕泪,呲牙咧嘴发狠:
“你完了,我等奉旨办、啊······”
符保见这厮还不老实,挥手一刀背抽在他脊梁上,惨叫又起。
张昊都替这厮疼的慌,又问:
“谁让你来的?”
叶茂额汗滚滚,浑身哆嗦,恶狠狠瞪眼叫道:
“打得好!”
符保大怒扬刀,张昊抬手制止。
“押下去绑了,去把邓去疾叫来。”
示意一个队长过来附耳,交代几句,回楼换上久已不穿的乌纱官袍。
值日内勤头目陈朝先跑来禀报:
“老爷,有人招了,他们是千户齐保柱的人,跟着锦衣卫指挥佥事陶成章在北府抄家,过来找事是刑科给事中丘舜授意。”
“全部带上,去顺天府衙,再龟缩下去,特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蹬鼻子上脸!”
丫环四姐被吵醒,从里屋出来,伺候他换上官袍,张昊勒紧革带,气哼哼下楼。
一个乡民打扮的巡逻哨飞奔进院。
王天赐那边传回的消息,与符保所审没有出入,今日御史邹应龙冒死弹劾严世蕃,朱道长怒斥严嵩教子无方,令其休退,每年给米百石,严世蕃下狱,锦衣卫仍在查抄北府。
由此可见,皇帝依旧看顾严嵩,而且严氏父子羽翼众多,接下来严徐两党还有一番恶斗。
张昊出来车马门上轿,始终想不明白,丘舜这厮为何要搞他,只听符保在外面说:
“老爷,小邓来了。”
“你回去吧,让他跟着就行。”
他拉开轿帘看一眼,邓去疾还是那副枯井无波的死样子。
京师百姓眼刁,见着一乘小轿在前,一群被捆成蚂蚱串的大汉押解随后,不老实的还要被抽打,登时发觉不对劲,被捆的是锦衣卫!
街头惊现百年不遇的西洋景,行人商贩指指点点,好事者越聚越多,等张昊在顺天府衙落轿时,尾随而来的百姓能把衙门大街挤满。
府衙门厅文吏见势不妙,疾奔入内禀报。
“老爷不好了!”
顺天府尹刘绩正在二堂和幕友说话,闻言便是不喜,按捺火气,听完文吏禀报,惊得无语,和幕友面面相觑。
“咚、咚、咚!”
堂鼓响起,虎狼衙役列班。
张昊起身离座,只见白胖胖的刘府尹端着松垮垮的三品革带转出来,施礼道声堂尊。
刘府尹他熟,老上司了,这位府尹曾是全国十大杰出知县,荣登邸报,政绩是修城池兴水利,升迁吏科给事中后,继续发挥营建特长,因提督内廷工程有功,再升通政司右参议。
他在通政司观政时候,老刘正忙着给朱道长修西苑,二人只有几面交集,忽忽数年,老刘已从太仆寺少卿迁任京兆尹,打坐顺天府。
刘府尹扫一眼堂下五花大绑的旗校,嘴角抽搐,面沉似水坐定大公座,背后是红日出海图,金漆牌匾上书“明镜高悬”四个大字。
“咳。”
刘府尹清嗽一声延手,朝张昊微微颔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