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倪按时起床,洗漱时候,看到盆中净水,心疼不已,让婢女收起来一些,免得浪费。
后园好像传来丫环尖叫,他愣了一下,丢开棉巾出厅,便看到一群弓手涌进月洞门,张弓搭箭,虎视眈眈,瞬间就明白完球了,笑呵呵下来台阶。
“既然张御史相请,老夫就走一趟吧。”
小葛奔回治所禀报:
“老爷,倪文蔚要见你。”
张昊停笔道:
“不见,死囚待遇,该抄抄、该抓抓,他招不招不重要,人不能出事。”
王妙彤下午才得知师伯被下狱了,是那个撅着大肚子的贱人过来告诉她的。
贱人假惺惺,话里话外都透着得意,好像没有梁家庇护,她就会被抓似的。
二更梆子敲响,她让丫环去休息,换身夜行衣出来,躲过夹道巡夜更夫,溜到后门值房墙根,拔开火折子点燃迷香,把一股烟雾吹进窗缝。
等了盏茶功夫,趴窗缝看一眼,迅疾窜到后门,拉开门栓闪身而出,又用匕首把门栓拨回原位,七拐八绕,匆匆赶往崇文坊。
当铺前门贴着封条,她转到后院,甩出挠索翻墙而入。
大宅里到处漆黑,空无一人,失去约束的鸡群听到动静,在小菜园里警惕的竖起脖子,王妙彤在花园站了片刻,原路返回。
她又去了师伯告诉她的一个堂口,同样贴着封条,兰桂坊群芳院也是笙歌散尽妓房空。
街边酒楼飘逸的肉香冲入鼻端,王妙彤呕的一声,扶墙吐得稀里哗啦,她喘息着摸摸肚子,呆愣许久,见到巡夜丁壮过来,匆匆离去。
张昊吃过早饭去州衙,把几封信交给抗旱总指挥陈朝先。
“夏知州昨晚回来没?”
陈朝先摇头。
“夏知州把城里庙宇拜完,又往柘城去了,看样子要把各处神仙菩萨拜过来,孙州判说本地旱涝频繁,百姓挖有不少备旱水仓,不过今年流民开垦的田亩太多,这才导致用水紧张。”
张昊见过乡下所谓水仓,利用地下水挖的拗井、塘井罢了,若是干旱持续,根本不济事。
“两县三十多个乡镇,指望那些小水仓不行,要趁此机会,全民动员,集中力量办大事。”
陈朝先跟着出了衙门。
“小邓说倪文蔚死不开口,要不要上刑?”
张昊摇摇头,除非他混成张居正,否则哪敢乱来,上马叮嘱道:
“这里不是南洋,按规矩来。”
返回老鼠刺沟,张昊安生下来,整日和匠作们混在一起,商讨如何改进取水工具。
有附近乡村的生力军加入,工地日夜六班倒,万人坑挖有三丈多深时候,地下水越来越旺。
匠夫在坑里打木桩,铺水排,水车架在一侧砌好的坑壁上,木铁混合省力滑轮组套上骡子,一声鞭响,片刻之间,坑里浑水哗啦啦被带了上来。
辛苦得到回报,欢呼声响彻营地,张昊望着顺渠流淌的浑浊水流,也是笑逐颜开。
如果仅供饮用,这边的匠夫马上就能转战别处,至于坑壁,附近乡民有空慢慢收拾即可。
但是挖井目的在于灌溉田亩,不但要接着深挖,还要修渠,不能靠人力挑水灌溉。
“咴儿啊——!”
张昊听到驴叫扭头,一匹膘肥体壮的驴子从人群里钻出来,背上有鞍座,驮着藤篓、雨具和葫芦,好像不是营地的牲口,那驴子踢踢踏踏循着地上水流凑到水车处,摇头摆尾,快活极了,人们哈哈大笑。
“这倔驴,死活拽不住,小老儿路过此地,听到喧哗,好奇过来看看,不意恰逢甘霖,诸位都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,请受小老儿一拜。”
一个穿着灰布短衣的瘦削老者笑着抱手,团圈作揖,旁边匠夫连道不敢,谦称大伙都是跟着钦差老爷沾光,旁边人纷纷附和。
那老头心疼驴子,招呼蹲在水渠边洗脸的一个年轻人。
“子安快把驴子拉过来,水太凉,喝多怕要闹肚子。”
辰子安过去牵住驴子,顺便把葫芦装满,老少两个辞别一众匠夫,顺着小路往东而去。
老头边走边问道:
“就是那个浑身泥巴的高个子?”
辰子安抹一把脸上水渍,嗯了一声。
“这种心里装着百姓的官,万中无一,杀了要遭天谴,那笔银子不挣也罢,见过彤儿咱就回秦川。”
辰子安牵驴盯着斜阳,又是嗯了一声。
师徒进来州城西门,夕阳即将落山。
二人在街边买了酒食和豆料提着,七拐八拐,来到一个破败的土地庙,门一推,吱呀开了。
“老弟可是办完事了?”
打耳房出来个袖裰破烂、佝偻身躯的老庙祝,咧嘴笑道:
“大侄子不吭声走掉,原来是接你去了。”
“托老哥你的福气,来回还算顺利,小娃子不懂礼数,老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