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伙远道而来,同攘盛举,共克时艰,无须客气,诸位请安坐。”
伙计搬来交椅,张昊撩夏袍下摆坐下,接过小鱼儿端来的茶盏润润嗓子,开言道:
“报纸大伙想必看了,此番招商会名曰创富,既然都愿意来,废话就不说了,大伙最想做的无外乎盐茶瓷铁、粮棉烟皂之类的大买卖,邀请你们过来,就是为了大买卖。
神京报为何偏要提到山陕会馆,很简单,我这方子尤宜秦晋朋友,咱大明棉纺生产基地主要在江南,花棉南来,标布北去,全靠陕棒槌、晋算盘跑腿,大伙说是也不是?”
下面众人有的会心一笑,也有人扭头看向那些土老西,露出一丝不屑。
得益于食盐开中制,山陕商人崛起,分别混了个棒槌和算盘的花名,这不是骂人话。
三秦人性格畅爽、忠义、仁勇,作风厚重质直,经商诚实不欺,因此被称为陕棒槌。
三晋是关云长故里,经商首重信、次讲义、第三才是利,算盘打滴欢,元宝堆成山。
张昊喝口茶接着道:
“秦晋商人南来北往,极其艰辛,为何如此,大伙都有数,且不说响应朝廷号召,经营的粮盐茶马生意,咱单说布花。
北地要么酷寒,要么燥热,纺纱织布断头多、费时费力、质量和数量也上不去,只能南下采买,其实这个问题好解决。”
厅中愈发静谧,连饮茶、抽烟的都顿住了,众人目不转睛,齐齐盯着那个黑瘦年轻人。
“办法就是挖窖控温,以利纺织。”
张昊也不卖关子,直接说了出来。
棉花是外来物种,很早便传入中国,不过植棉织布,衣被天下,在入明以后,这是朱扒皮功劳,洪武初年,颁布植棉法令,全国普及。
但是大明的棉花产区主要在北方,棉布产区主要在南方,由此形成花南下布北上的格局,他也是来睢州,才闹明白北方织业落后之因。
厅上众人有的低头沉思,有的脸色难看,还有人意识到天上不会掉馅饼,着急等待下文。
张昊将茶盏搁在小鱼儿端的托盘里,扫视众人道:
“是不是觉得很简单,地窖与地面的湿度和温差大伙应该明白,挖窖不难,家家都能办到。”
“钦差老爷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,我咋就没想到呢?大伙的银子凭白让徽骆驼赚去了啊。”
一个大嗓门拍着腿感慨。
张昊笑道:
“这边在推广种红薯,储藏需要挖窖,我也是最近才想起此事,不过也不晚,新的棉花种植和纺织技术,随后就能向长江以北的湖广、中州、海右等地普及,相信有大伙加入,会很快。
花棉耐旱喜沙土盐碱,无论边军还是民间,对花棉制品需求很大,江南盛源号老齐成立织业商会,牵涉到物价纳税等问题,和官府打交道很方便,当然,官府也会帮你们引导百姓······”
张昊话未落,下面便传来窃窃私语。
那个大嗓门见他住口不语,起身施礼道:
“老爷,我说话难听,千里转卖,风险未知,价格高低得看行情,难道官府要插手?”
厅上人有不少应声附和。
“大伙稍安勿躁。”
张昊压压手,只见那个老陕口音的大嗓门身材壮硕,须发茂密,四十来岁,戴黑纱六合高帽,穿一件没棱没角的夏绸长衣,富家翁模样。
“衣被关乎国计民生,北方纺织业一旦兴起,必然要打开国外市场,否则依赖织业为生的南北商民必然要内斗内卷,朝廷插手是必然,因此需要各位成立合作社和行业协会,以此与官府交涉合作,这是机遇,你应该懂的。”
那个大嗓门登时一愣,坐下点支烟,拧眉再不言语。
厅内气氛忽然有些诡异起来,在座都不是傻瓜,机遇二字他们听懂了。
后世认为资本主义是随着工业革命而出现的,貌似文明,实际上,在大一统中国恪守重农抑商政策之前,就存在资本主义游戏。
通俗来讲,资本主义即奴役压榨、殖民抢劫,马克思说它每个毛孔都滴着血,所以被西方思想殖民的砖家爱探讨资本主义萌芽。
一个部落、一个国家、一个大陆、一个地球,根本容不下这玩意儿,欧美就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,离开侵略殖民供养就得自爆。
它建立在私人个体不受限的行为基础之上,视剥削、侵略、寄生和吞噬为理所当然,即奴隶主对奴隶的统治,所以要重农抑商。
大明重农抑商,商人地位低贱,绝对没有资格和官府坐而言事的道理,可是按照钦差所言,一个千载不遇的良机,就在眼目下!
一个斯文的老头起身施礼。
“钦差老爷,除了秦晋人,我们难道不能参与?”
旁边一个瘦子不阴不阳道:
“报纸你没看么?钦差老爷请的就是我们山陕人,你个钻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