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着数日没有好好休息,他有些撑不住了,出来交代值班护卫一句,躺床上就睡着了。
护卫按时把他叫醒,张昊穿戴护具,去后院查病记录,回前院辩证开药,倒头又睡。
再次醒来,坐案前开些药材,交代手下顺便买银针、小瓷瓶,忙碌一番,回来接着睡。
黄昏,张昊起来收拾好,带上工具,先去后院看那个孩子一家,用酒精给小孩身上压迫溃烂的脓疱清洗消毒。
嚎哭声传来,他给孩子消毒包扎好,循声去对面的三楹堂屋。
正屋神堂铺有干草,十来个病人或坐或卧,愣愣的看着墙角,一个男人跪在那里哭,干草上躺的妇人已经死了。
他过去检查一番,叫来丁壮,把尸体抬走火化。
朝看水东流,暮看日西坠。
忽忽月余过去,期间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,滋润了饥渴的大地,万物重新焕发出生机。
自打张昊住进祠堂,后院死了十六个病人,剩余还有二十九人,身上的脓疱已结痂,个个留下满脸满身的坑坑洼洼,总算捡了条命。
薄薄的晨雾笼罩了褐色土地,秋播作物的幼苗和路边草丛一样茂盛,绿油油一片。
天阴阴的、闷闷的,又要下雨的样子,经过消毒处理后的病人终于从祠堂走了出来。
马蹄声消失不久,躲在门后偷瞧的乡民发现,祠堂那边浓烟升空,变成一堆熊熊大火。
皮寨距离曹家湾有百四十多里,随着流民、河工、商贩聚集,这里变得杂乱而繁华。
张昊第二天夜里赶到皮寨,没去河工大营,而是住进了镇外一家充作脚店的农户院落。
“少爷——!”
大伙正在院子里敞开肚皮大吃,外面传来马蹄声,小鱼儿被老赵提溜下马,进院叉腰娇嗔:
“哼,果然在背着我偷吃!”
符保招呼进院的老赵过来喝酒,对身边的手下道:
“发现没,有日子没见,小鱼儿变肥了。”
“胡说八道!”
小鱼儿拽开桌边一个护卫,拿瓦盆里勺子扒拉稀烂的猪蹄子,叹气猴腰。
“看着就腻歪。”
“你不是最爱啃骨头么?”
张昊擦擦油手,把小鱼儿拽过来,撸起她袖子看看,红萝卜似的胳膊上有个坑窝,这是种牛痘留下的疤痕,又摸摸她脑门。
“种痘半个月了吧,没发烧呀,今晚吃饭没?”
小鱼儿腻他怀里,哼咛说:
“最近老是不想吃饭,掌库老齐说什么也不给我硝石,害我连冰棍也没得吃。”
一个护卫端碗让开,老赵坐下笑道:
“死妮子顿顿守在大伙房,把那些厨子坑苦了,再不敢偷吃。”
院里的护卫们闻言哈哈大笑。
小鱼儿气得跺脚。
“笑甚么!我才吃多少嘛,哪有他们吃的多,那些厨子都是馋鬼!”
“闹半天是吃肉吃撑了,讨打。”
张昊问老赵:
“又弄来多少奶牛?”
“不足十头,好几个还怀着崽子,都舍不得卖,要价死贵。”
小鱼儿好奇道:
“金陵有钱人喝羊奶,没听说谁家喝牛奶,少爷买奶牛作甚?”
“偏不告诉你。”
张昊又问老赵:
“三秦那边没事吧?”
“老爷那封信起到作用了,潼关卫来人,说上面勒令军卫府县,发现虏疮就地隔离。”
张昊心里不是滋味,端起酒杯倒嘴里。
“借兵的事方证答应没?”
“这个和尚倒是好说话,二话不说就答应了,不过他说回山门借不来人,好在他收的徒子徒孙颇多,应该不会误事,要不要通知小邓过来?”
张昊呵呵,此去洛阳对付朱典楧,他动了杀心,岂会让邓密探跟着。
“邓瘸子坐镇虞城河工大营我才放心啊。”
“王怀山如何处置?”
“徐老头东奔西跑,不能出事,有他跟着保护才妥帖。”
老赵担心道:
“邪教妖人丧心病狂,又藏身暗处,老爷身边没人怎么行,要不我去镖局借些人手?”
“寇可暗,吾亦可暗,你回去吧,眼下河水还没上来,治河才是重中之重。”
老赵干着急没办法,给符保使眼色。
符保摊手苦笑。
张昊搂着小鱼儿咬耳朵,传她一招硝制牛奶冰棍大法。
“牛奶真能做冰棍?”
“按我说的法子试试看,保证好吃。”
小鱼儿欢喜不过片刻,又发愁了,营寨养有奶牛,奶倒是不缺,可硝石咋办?
“少爷,老齐太凶,不给我硝石嘛。”
“我让老赵帮你要,夜深了,回去睡觉。”
送走老赵和小丫头,张昊回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