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世骏口中应和,不知为何,心里满满的都是伤感、失落和惆怅。
“哟,任纪善,你这是闹哪出儿?”
赵古原快步进来,笑着摆手,宫女们躬身退下。
赵王妃抚着大肚子起身。
“你胡说什么,今日多亏先生在,小鲤偷偷跑去划船落水,把我吓坏了。”
“是我孟浪了,先生恕罪。”
赵古原连忙作揖赔礼。
“无妨。”
任世骏还礼,拉着熊孩子向王妃告辞。
赵古原望着大小两个人影隐没花树不见,转身道:
“伊王寿宴前一天你去三清观上香,我送你出城。”
幸福来得太快太突然,赵王妃又惊又喜,瞪大美眸道:
“二哥,垚庆来了?”
赵古原颔首。
“把假死药给我,你用不上了。”
赵王妃连连点头,泪水扑簌簌滚落,颤抖着手从颈项摘下香囊,取出内藏的小瓷瓶。
赵古原打开密封的瓶塞,倒出一粒药丸,上面有一道刮痕,是宋嫂当初给他的那一粒没错。
“行了,别哭了,莫要露出破绽,还是一如平常就好。”
赵古原看一眼那张绝美的泪脸,转身离去。
他想不明白,这女人为何放着王妃不做,偏偏要跟着童垚庆这种货色。
王宫内城后苑建亭阁,列花石,山上松柏长青,池中水鸟翔集,这里不但有奇花异草,还豢养大量珍禽异兽,在宫墙殿宇之内,呈现一派闹中取静的山林野趣。
内侍引着赵古原来到后苑清风池馆止步。
赵古原穿过紫竹林,入眼是一弯湖水,各式亭台、花石以水面为中心,绕岸依次展开,花影疏淡,古木横波,呈衔山抱水的格局。
“嗷呜~!”
伴随着湖山间回荡作响的虎啸声,赵古原步入罗幄舒卷的重重大殿。
白虎后堂步柱间是通顶落地的屏门,这玩意儿又叫太师壁,六扇为一宕,平时闭合如壁,功用类似屏风。
赵古原整理衣冠,绕过绘着山水松鹤图样的太师壁,瞟一眼站在虎穴围栏边的老太监。
怀抱拂尘的老太监卫喜喜眼皮子抬一下,随即耷拉下来,恍若老年痴呆。
赵古原心里顿时有数,嘴里唤声王爷,跪拜在伊王身边的地毯上。
伊王身躯肥壮,披发盘坐缎垫之上,身上是一件月白单袍,敞着怀,正在饮火酒。
他怀里斜卧一个披纱露乃的妙龄女子,几个同样衣着的宫女跪坐在酒案边伺候。
“俺的布庄是谁放的火?”
伊王接过燃着蓝色火苗的酒水,一口闷进嘴里,搂着怀中美人对上嘴。
赵古原早就打好腹稿,俯首趴伏在地毯上道:
“贼人纵火焚毁库仓,杀害女工护院,绝非图财,臣斗胆,怀疑是周王衔恨报复。”
“老匹夫!”
伊王一脚蹬在酒案上。
他正当壮年,暴怒一脚,力道甚大,酒食倾洒,案子咣咚一声飞撞在前面的栏杆上。
美人娇嗔、宫女匍匐、卫喜喜朝殿廊下的内侍示意、伊王口鼻蹿火咆哮:
“归德那边大伙都没捞着好处,他的崽子也不是俺杀的,俺还给他送一车西洋物件解闷儿,老狗还想俺怎样,啊——?!”
赵古原进言:
“王爷息怒,宋承奉告诉臣,京师有小人林润上书挑唆,朝廷已派锦衣卫指挥佥事骆椿来洛,非常之时,不宜闹大,布庄烧了再建就是。”
“皇帝下诏,令俺改过自新,俺的东厂已撤了,民女也撵出去了,还想要俺咋样?”
伊王一把将怀里美人掀开,擂地厉声埋怨。
小太监们重新抬来酒食,一圈宫女膝行上前,美人递上火酒,伊王连饮三杯,吐口长气,抓着脑袋嘟囔:
“恁多王爷,这些言官老是盯着俺作甚?娘呐个脚,大不了俺进京赔罪就是。
皇帝不是下诏访求丹法秘书器物么?派人四处打听一下,搜检些给俺备上吧。
入夏事事不顺,气死俺了,卫伴儿,让人把鸟枪备好,明儿个去打猎散散心。”
赵古原忙进谏:
“出城事小,可甲胄火枪瞒不住人,万一被那钦差得知,脏帽子还不随手就扣?王爷,那些言官都是能把死人说活,活人说死的货色啊。
王爷,还有一事,臣打乌思藏请来一个精通欢喜禅的异人,原准备千秋寿诞那天献给王爷,没想到布庄遭贼,此人昨夜也被贼子杀了。”
“嘶~!”
伊王抽着冷气,扭头瞪视过去,大骂:
“草泥马的,瞅瞅你干得都是啥事!为何不早些把人给俺送来?有本事的喇嘛可不好找,还能再弄一个来么?”
“臣一定再给王爷找一个!”
赵古原趴地上信誓旦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