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陈太监宣罢口谕,忙不迭搀扶,安慰说:
“老爷、你可千万要想开些呀。”
我特么想不开!
张昊嘴唇哆嗦,脸色红白变幻,完全是本色出演,强压冲天怒火,忍羞含辱把程序走完。
“臣、遵旨谢恩,吾皇万岁、万岁、万万岁!”
小陈太监的心情异常复杂,温言相劝:
“老爷,弹劾你的奏章多如雪片,老祖宗肉跳心惊,圣上苦无对策,允许你进京自陈,便是拳拳爱护之意,切莫灰心丧气啊。”
张昊闻言就是一抖,一把握住小陈太监的手,仿佛快要溺死时候抓到一根救命稻草,心说是呀,朱道长没有一棒子打死嘛,特么不对!
沈祭酒殷鉴不远,狗皇帝要忽悠我进京送死啊,莫非是南洋事发了?错不了,他死死地抓着小陈的手不放,泪光柔弱中带伤,悲声道:
“陈大哥,我冤啊。”
“别、老爷!”
小陈太监快吓尿了。
“老爷,你这是折煞奴婢啊。”
“陈大哥,切莫再说这种话,天太冷,咱们去喝两杯,我这心里拔凉拔凉的啊,走!”
张昊挽着陈距便走,迫切要弄清前因后果。
一场大酒喝到午后,小陈太监烂醉如泥,貌似啥话都说了,被大虎两兄弟架去客院休息。
张昊东倒西歪进来上房,瞬间恢复清明,对搀扶他胳膊的幺娘说:
“我没醉。”
金玉烫了棉巾绞干拿来,张昊抹把脸,进来里屋,死狗似的撂倒榻上,两眼发直。
“好大的酒气,金玉,给你爹沏杯茶来。”
宝琴满脸疼惜,把他拽到怀里搂着,拉扯搭腿的褥子盖上,询问给他脱靴的幺娘:
“咋了这是?”
幺娘去酒席上送过几回茶,知道他丢官了,不过她没放在心上,一家人去海外难道不快活?
“官迷被削职为民了。”
“啊?!”
宝琴一惊一乍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凭什么!”
幺娘蹬掉鞋子上榻,把脚搭在他肚子上蹬蹬,笑道:
“多大点事,瞧你那样儿。”
宝琴脸色煞白,咋咋呼呼叫道:
“这是小事么!夫君做错什么了,皇上难道眼瞎了!”
“叫唤甚么,小心隔墙有耳。”
幺娘又踹他一脚,看着他生无可恋的死样子,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,不知何时,对方的一言一行都牵动着她的心,喜则同喜,悲则同悲。
张昊心里仿佛长了草,烦乱不堪。
拘禁上司王廷是重罪,可当时洪灾压境,百姓危如累卵,他只能越俎代庖,朱道长应该是考虑到邪教妖逆未除,将此事压下了。
陈距说皇上细察他历来行事,尚知大体,姑念他与上官忽起龃龉,实出意外,因此只是下谕旨训诫,暂免官职,准他进京申辩。
话中含义他明白,错不在皇上,而且仅是下口谕训诫,准他自陈,仁至义尽,实乃仁慈圣主,为何这么说,得从两类谕旨说起。
皇帝下达的文书种类很多,比较特别的是谕旨,能绕过六科给事中封驳,直接号令天下。
一种谕旨是手谕,随手找张纸写下旨意,一般会盖上印信,不用印相当于便条。
另一种谕旨是口谕,或召见臣工当面告知,或让人捎个话,传达一些芝麻小事。
所以说,朱道长罢他官是雷霆,传口谕是雨露,这足以说明一件事:圣眷还在。
做人,最重要的就是感恩,朱道长身为老大帝国的当家人,能为臣子着想如斯,感动得他在酒席上望北叩拜,长跪不起,哭得稀哩哗啦。
他主要是心里苦,想大哭一场,自打回国,他殚精竭力,呕心沥血,所为何来?辛辛苦苦好几年,一夜回到解放前,叫他如何不痛哭嘛。
进京十有八九要下狱,朱道长会和他新账老账一起算,鸟尽弓藏,兔死狗烹,这是每个帝王都会玩的把戏,上位者从来如此,历来如是。
去还是不去,这个问题其实用不着纠结,是时候摊牌了!
朝堂之上,禽兽拱列,魔影纵横!天下腥膻如许,千古英灵安在?
老子是谁?陆地真仙!诗万首,酒千觞,几曾着眼看侯王?
想当年万舰齐发,气吞万里如虎!大不了一剑收拾四十州,看只手,补天裂!
张昊干了一碗自制心灵鸡汤,拿定主意,思绪回笼,发觉脸上凉凉的,滴滴嗒嗒在下雨的样子,哎,女人真是麻烦!
“哭个甚,我还没死!”
宝琴搂着他泪水涟涟。
“你死了我才不哭,可怜我连个诰命都没混上······”
“诰命有啥了不起的,想做皇后、哎呀!”
张昊把幺娘踹过来的腿脚挪开,笑着坐起来。
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