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正事你们也闹!亲亲,你可千万不要乱来,那些运军都不顶用,朝廷的精锐在九边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······”
幺娘爆出一串大笑。
“这个小蹄子的心思有问题,夫君,你可得防着点。”
“自家人说说又待怎地,亏我把你当姐姐伺候,夫君,你千万别被姐姐手下那些海贼骗了,王直当年难道不比姐姐的兄长厉害?结果呢?”
“我听夫人的。”
张昊虚心受教,听到小鱼儿和金玉在外间说话,把小丫头叫进来看看伤势,半边脸都摔肿了,挂着血痂,难怪躲在屋里不出门。
冬日天黑的快,晚上服侍宝琴睡下,过去幺娘房间,夫妻二人嘀咕半夜,次日把诸事安排妥当,不再耽搁,孤身跟随陈距进京。
渊冰厚三尺,素雪覆千里。
北风呼啸,雪橇疾驰,赶到顺天府已是小年下,过卢沟桥便是宛平,大伙在姚家歇下。
张昊次日跟着陈距进城。
正是大寒的天气,远山苍冷,疏林栖雪,到了西苑,陈距带上他的王命和官印进宫。
他在值房等到晌午,才有个小太监过来,让他回去候旨,没有伏兵四起,张昊松了口气。
离开西苑,只见行者满衢,士商填肆,胡同里,负担小贩吆喝声不绝于耳,路边摊上,炒栗子、烤红薯、炸米花之类小吃的香气扑鼻。
当年和幺娘悠游京师的点点滴滴,不觉便浮现脑海,他避开口衔泥哨追逐嬉闹的小孩子,摸出几枚大钱,买些炒栗子来吃,甚是甘美。
一个人遛遛跶跶,在京师的大街小巷游荡到黄昏,敲开小舅王天赐的家门。
王天赐正拿着筷子蘸酒逗儿子,听说外甥来了,呆了一下,呵斥下人:
“愣着作甚!带进来呀。”
张昊熟门熟路进来内宅。
后院一正两厢,带左右后拖厢房,进院看到王天赐身边的小妇人、奶娃子,惊讶道:
“你、你······”
“你舅母。”
王天赐急忙抢上一步,挤眼示意。
张昊不用他打招呼也会留面子,斯文作揖。
“甥儿拜见舅娘。”
“外面冷,快进屋喝些酒暖暖身子,我再去炒两个小菜。”
那妇人把怀里孩子递给王天赐,亲热的往屋里让。
“有劳舅娘。”
张昊进屋接过表弟瞅瞅,粉妆玉琢,煞是可爱,咿咿呀呀的手舞足蹈,也不认生。
王天赐斟上温酒递给他。
“你不是在淮安么,进京做甚?”
张昊抽抽鼻子,勾头嗅嗅表弟。
“吾操,他嘴里怎么有酒气?”
王天赐满不在乎。
“男娃子有啥打紧的,酒量就得打小练。”
张昊无语,心说遇见个这号的爹,孩子算是完球了,端起酒杯一口闷了,叹道:
“我被罢官矣。”
王天赐惊道:
“我怎么没听到丁点动静?出啥事了?”
“你不知道?”
张昊举箸笑道:
“户工二部被我害惨了,圣上过河拆桥,不给我遮风挡雨,就这么回事。”
“要面圣?”
王天赐见他点点头,乐呵呵喝酒吃菜,松了口气,说道:
“我哥说弹劾你的人前仆后继,估计圣上实在顶不住了,漕督反正也做不长,你年纪太小,进不了中枢,大不了换个布政使、巡抚做做,熬两年再和那些老王八斗,不是我说你,你得跟你爹学学······”
“打住啊,我不是来听你教训的。”
“得,喝酒。”
张昊轻轻的拍着怀里小家伙。
“舅娘是谁家闺女?”
王天赐猥琐的笑笑。
“太常寺卿老瞿二弟家的大女,老东西见我混得风生水起,就托人找到我哥,我娘张罗的,不结不行,我也是没办法。”
“装什么大尾巴狼呢,搁在从前,人家会看上你?”
“那是,小舅主要是沾你的光。”
瞿氏带着丫环端菜过来,陪着说了几句话,抱上孩子去了里屋。
隔墙有耳,二人老老实实吃饭,饭后去厢房说话,王天赐点上烟,话匣子打开便合不住。
“······,胡宗宪是自杀,东所的兄弟说他入狱前身体就有些羸弱,再拷打一番,已是奄奄一息,刑部尚书黄光升想把他保出去就医,上面迟迟不发话,······”
张昊在路上就听说胡宗宪死了,那份《辩诬疏》也流传到民间,他看过,读来令人痛心,可惜这封有理有据的奏疏,挽不回必死的命运。
徐阶不会放过胡宗宪,怕其入阁反攻倒算,但是杀人要皇帝允许,戚继光捷报频传,朱道长已经不需要胡大帅了,胡宗宪因此绝望自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