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汉代悲飞将,秦人泣杜邮,谁问胡军门,功成殡一杯!”
张昊理解老茅的愤懑。
李广和白起都因功高遭嫉而被逼自裁,胡宗宪也是功成自杀,老茅又何尝不是遭谗被谪,壮年闲居,幸被胡宗宪延为左膀右臂,荐为福建按察副使,这是粉身难酬的知遇之恩。
“时也,命也,斯人已去,先生节哀。”
老茅红着眼珠子恨恨道:
“人走茶凉,一点不假,生平受军门羽翼呵护之辈,尽皆噤声避匿,徐阶老狗连蒋洲、陈可愿他们都不放过,全都发边充军!”
张昊道:
“严嵩杀夏言、徐阶杀严嵩,你觉得胡军门若是入阁,会放过徐阶么?”
老茅喷着酒气叫道:
“你知道当年的境况么?不结交严嵩,还打个屁的仗啊!”
张昊苦笑点头。
严嵩弄权,官以私进,政以贿成,内忧外患之际,想要有所作为,绕不过严嵩这个门槛, 就像唐老师,不拍严嵩马屁,根本不可能起复。
他打开伙计提来的油纸包,啃着火烧问:
“胡军门家人肯定要跟着遭殃,你安排人没?”
老茅颓然点头。
“明年我把家人也送去海外。”
张昊深感欣慰。
徐阶下手太狠,似乎要把胡宗宪的幕僚赶尽杀绝,老茅岂能不怕,把家人送去海外,自然是王八吃秤砣,铁了心要一条路走到黑。
唐老师昨晚告诉他,朝廷要点选一批文武官员前往南洋,如此一来,他在海外干的事,要不二年就要露馅,这是他找老茅的目的。
二人商议了个把时辰,张昊赶去镖局,密信送出,返回天海楼,带上礼物,又去看望姥姥和大舅,晚上便在姥姥家歇下。
从腊月底到开年,他每日不是去西家喝酒,就是去东家听曲,天天都有人送请帖,这是没办法的事,虽然仕途失意,但是他的名气和身价不减反增,大明活财神的地位无人能撼。
随手撒钱向来他的交际习惯,只要是上赶着奉迎伺候之辈,无论贵贱,统统有赏,高兴了还会送人骚点子,甚至有人根据张大财神酒后画的草图,造出了自行车,京师为之轰动。
“嗯?甚么车?”
西苑玉熙宫谨身精舍,斜卧在长白山虎皮榻上的嘉靖丢下手中那份奏疏,好奇问了一句。
滕祥勾头憋住笑。
“万岁爷恕罪,奴婢实在忍不住好笑,张昊醉酒胡写乱画,一个龙游商花高价,将这幅画从朱时泰手里买了下来,雇人造了两个车轮子,拿链条连起来,先靠人推着飞跑,然后两脚蹬踏板,车子就走起来了,惹来不少人跟风仿造,那些傻子们摔得头破血流,依旧乐此不彼。”
“看来这个小兔崽子一点都不急啊。”
嘉靖呵呵冷笑,伸脚下榻。
滕祥赶忙给龙脚套上靴子,虚虚的搀着去玻璃窗边,今日大年初二,一大早就出太阳了,殿脊墙脊的积雪映射着午后暖阳,耀眼生花。
“张耀祖去见他儿子没有?”
滕祥道:
“没有,进城就过来禁门候着了。”
嘉靖点点头。
“这父子两个的性子还真是天差地别,叫过来吧,把弹劾张昊的那些奏折也抬来。”
京师元旦后,无论官贵庶人,镇日价都在为拜年贺岁忙碌,寒冬里洋溢着喜庆升平景象。
张昊初一便跑到姥姥家磕头讨赏,跟着祭拜王家的先祖,忙乎一天,姥姥拉着不让走,只好在这边住下,混到初二,还说要去老管家那边呢,王家的亲友呼啦啦来了一大群。
东厨具肴馔,杀鱼烹猪羊,今日共相乐,延年寿千霜,我明宴请开席一般是巳时,一直吃喝到申末,一顿饭要花费三四个时辰。
张昊挨到下午,喝得晕头转向,被大舅家的表妹砚秀搀回房,歪在床上,迷迷糊糊和喂茶的丫头说了几句话,不知不觉睡着了。
不知何时被表妹摇醒,睁眼见屋里点着灯。
“几时了?给我沏杯茶,好渴。”
“晚饭的点儿,姑父来了,正和我爹说话呢。”
砚秀让身边丫环去倒茶,扶着他坐起来,笑嘻嘻去他脖子里嗅嗅鼻子。
“表哥,你身上好香。”
“死丫头片子是不是偷偷占我便宜了,找打。”
张昊忽地愣住,姑父?
“我父亲来了?”
砚秀点头,摸摸他脑门。
“还在迷糊?等下给你做碗解酒汤。”
张昊的酒意瞬间就没了,大年初二,父亲不应该出现在这里,有蹊跷。
匆匆穿上靴子,伸手插进表妹抻开的棉袍袖子里,接过丫环送来的茶水喝了。
兄妹俩过来正厅,没见到人,砚秀纳闷道:
“方才还在这里,可能去了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