斋。”
进圆门上来游廊,张昊溜到亮着灯的窗边,侧耳去听,父亲正和大舅说他的事,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,斜眼见表妹捂嘴偷笑,一个暴栗敲她脑门上,直起腰,迈着四方步进屋。
“大舅坐呀,自家人客气啥。”
“你们父子聊吧。”
王大舅给妹夫点点头,瞪了女儿一眼,出屋关上门,顺手牵羊,拧住女儿耳朵便走。
“哎呀~爹爹、疼疼疼······”
屋里的正牌儿张老爷看到儿子便火大,端起茶盏呷一口,压压火气说:
“知道我为何进京么?”
“父亲,我又不是神仙。”
张老爷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上来了。
“我就知道你不是做官的料,看看你都干了些甚么!”
张昊告饶。
“父亲且息雷霆怒,让我做个明白鬼也好,大老远的,是不是圣上召你来的?”
“看来你心里都有数。”
张老爷放下茶盏,叹息道:
“我被罢官了。”
“······”
张昊雅蠛呆住,狗皇帝在搞甚么?还讲不讲江湖规矩了,祸不及家人啊!
不对呀?他打量父亲脸色,怒色是有,但是离火冒三丈还差得远,这不正常!
“真罢官了?”
张老爷闭目颔首,忽然潸然泪下。
“圣上、圣上······”
张昊心里一疼,心说父亲也是官迷,我对不起他啊,卟咚跪地上。
“父亲,孩儿不孝、你打我吧······”
话音未落,只听父亲颤声道:
“圣上优恤勋臣,咱家复爵了······”
吾操!复爵?老张家复爵啦?!
张昊直接懵逼当场。
在我大明,获封勋爵,便意味着取得了至高的尊贵身份,以及经济待遇,此乃无上殊荣和巨大利益,正所谓:武胄之贵,惟勋与戚也。
自打成祖册封靖难和平定安南功臣后,终诸帝之世,仅有一次大封,即英宗封爵夺门的功臣,随后大规模以及多人次的勋爵册封极少。
归根结底,爵位者,权物也,宁缺毋滥,以示有尊,封爵是极为珍重的旷世之典,是少数帝王腹心亲信,才能享受的高级综合性奖赏。
因此勋臣家族为袭爵明争暗斗,老张家两支不和,也与爵位有关,他爹貌似对爵位无感,另一支却想复爵,奈何不是嫡长,衔恨至今。
他晃了晃神,急道:
“蔡国公?!”
张老爷重重颔首,咬牙切齿道:
“蔡国公!”
张昊糊涂了,君无戏言,给老张家复爵,分明是莫大恩宠,可他做贼心虚,依旧怀疑朱道长居心叵测,这真不是瞎担心,狗皇帝有前科。
嘉靖进京登基当年,为安抚报答文官集团,被迫册封王阳明为新建伯,坐稳帝位后,又取消了王阳明这条野心狼的爵位世袭、以及岁禄。
“父亲,圣上到底是何用意?天上不会掉馅饼啊!”
他说着爬了起来,感觉口渴难耐,端起父亲的茶杯抽干。
“何意?瞅瞅你干的好事!从中州到淮上,你可算过杀了多少官员、得罪了多少人?”
张老爷说着便泣下,哽咽道:
“弹劾你的奏疏堆成山,看得我心惊胆战,若非圣上垂怜、孽子!你要害死全家老小啊。”
张昊垂头耷耳,心头黯然,充溢着愧疚、委屈、痛苦。
张老爷摸出帕子擦拭泪水说:
“爵位是你弟弟的,我可能要去宗人府做事,至于你······”
爷俩的眼神撞在了一起。
父亲泪水泫然,目光里,满满的居然是歉意?张昊瞪着大眼珠子,满满的都是震惊。
他脑子里一团乱麻,宗人府是管理皇家宗室事务的机构,父亲凭什么去宗人府?而且弟弟做国公不合礼法,我是不是还在醉酒?
“父亲、文远继爵,我呢?”
“你、圣上说、这个,要把嘉善公主许给你,你别激动,听我说······”
晴天霹雳、晴天霹雳啊!
狗皇帝大摆迷魂阵,特么暗戳戳备了一个叫做“驸马”的金枷玉锁,在这儿等着老子呢!
大明的驸马公主不讲男尊女卑,单讲君为臣纲,只有希翼一夜暴富的屁民才想做驸马!
对他这种光明俊伟的人杰而言,尚公主意味着这辈子功业权势绝缘,逍遥自由无望矣!
人生至此,除了一死,夫复何求?
特么辛辛苦苦十多年,老子岂是为了做甚么辣鸡驸马,张昊一蹦三尺高。
“好男儿岂能雌伏、士君子定要高飞!不展凌云志、空负八尺躯!我宁死不做赘婿倒插门,叫那个狗皇帝死了这份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