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皇帝三字入耳,张老爷寒毛直竖,抢上去一把捂住儿子嘴巴,急急去门外张望,进屋戟指,浑身哆嗦道:
“我是那世里造下的孽障?偏生遇见你这么个不省事的逆子,你想害死全家老小不不成?”
张昊咽不下这口气,绕开父亲出门。
“站住!”
张老爷跺脚断喝,追出去叫道:
“你要去哪?!”
“父亲,你让我静静。”
出了大舅家,街上几无行人,刺骨寒风打着呼哨横冲直撞,噼哩啪啦的爆竹声此起彼伏,家家户户新桃换旧符,富家门前更是张灯结彩。
他心里乱糟糟的,狗皇帝非但没有撕破脸,还要招他为婿,此事真出乎预料了。
当然,他可以带家人去海外,然而这么做,就要背负不忠不孝的十恶不赦之罪。
如此一来,产业布局、三通建设、百年大计等等,打下的所有基础都会被清除。
这次第,重返大明那天就意味着战争,若是打仗能解决问题,他何必苟且至今?
“叔,叔,我婶来了!”
回到酒楼,路过姚老四院子,两个玩爆竹的家伙跑来围着他叽喳,摇着脑袋上的虎头帽显摆。
“叔你看,这是婶婶给我买的。”
“乖,去玩吧。”
张昊穿院上楼,推开门,幺娘正坐在炭盆边看话本,炉子上的热水壶冒着白烟。
“宝琴呢?”
“还在临清,没事吧?”
幺娘把话本丢开,给他斟上茶水,挑眉发嗔:
“好大的酒气,不喝会死么?”
“都是亲戚,死命的劝,不喝肯定要得罪人家。”
我大明的酒水纯天然无污染,张昊喝得很放心,洗漱一番,拥着妻子去煨被窝。
“姐,我、我父亲来了。”
幺娘搂着他孜孜以求,忙里偷闲唔了一声,听到他满是哀愁叹气,仰起俏脸说:
“来就来呗,想让我见见他?”
“不是,他也被罢官了。”
张昊一咬牙,干脆一五一十交待。
幺娘翻身就要起来,却被他死死的抱住,流泪怒道:
“我早就发觉你这人口是心非,从没有一句实话,想做驸马就明说,我不会拦你,放手!”
夫妻间就是如此,仅凭一个眼神、一个细微动作,就能知道对方心意,张昊无可辩驳,回来的路上他就想开了,这个皇家赘婿必须做。
“我才不会放手,你若是走了,肯定再也不会回来。”
幺娘哭道:
“那你为何不跟我一起走?”
“我走不了。”
张昊暗叹天道不公、造化弄人。
一国之君,竟然无耻地暗算他,招驸马此招,持以刑德、挟以纲常、行以礼教、开以阴阳、上决浮云、下绝地纪,他真滴无法化解。
这世上,有人囿于老婆孩子热炕头,有人拘于理想抱负,他上辈子不稀罕前一种,觉得那是庸人活法,最终一无是处,化成了渣渣。
这辈子,他表面上追求理想抱负,其实内心深处最渴望的,不过是平安喜乐的度过一生,奈何事与愿违,活成了一个无耻的伪君子。
不过做什么人,都是自己选的,就像眼目下,选择题又摆在了他面前。
“姐姐,仕途被我玩砸了,若是不做驸马,从前的辛苦都要化为泡影,我真的好难。”
幺娘贴身擒拿,叱骂挣扎起身。
“贱人,做你的驸马去吧!”
张昊死活不放手,被她糊了两巴掌,面不改色道:
“姐姐,我对你的心不掺丁点假,没有你,我做不到啊!”
幺娘抹一把泪,冷笑道:
“我一个贫家贱女而已,在你心里算甚么,没有我,你岂不是更自在?”
张昊摇头落泪。
“没有你,这个大明对我还有啥意义,当年咱们在这里情定三生,发誓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,我死也不会忘记,姐,根基已经打下了,出海就要全功尽弃,我舍不得呀。”
幺娘恨道:
“驸马不得养兵、不得干政,你做了驸马又如何!”
妻子的话语中露出一丝转机,张昊暗喜。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,风吹雨打、雪埋日晒只是暂时,狗皇帝还能活几年?等他死了,我欲迎风绽,谁特么能奈我何?!”
“你想造反做皇帝?”
幺娘忽然想到他说过三宫六院的屁话,忍住没有给他一耳刮子。
张昊愣神,篡明?
司马家一窝子老少为了篡夺曹魏,活成了权力的奴隶,何其悲哉,俺是乐天派啊,孟子曰:惟仁者能以大事小,乐天者也,乐天者保天下,俺委曲求全做驸马,不是为了皇位好不好!
“造反是不可能造反的,这辈子都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