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们也去放。”
“你先去玩儿,我等一下再去。”
朱道长哄走妃子,愁眉苦脸的窝进虎皮榻里,恨道:
“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呢。”
主子难受,黄锦也跟着苦脸锁眉,滕祥把董份一案的密报送来了,接着是毛恺送来的密疏,害得主子连年也过不好,整日茶饭不思。
“主子,毛总宪说的对,只能拿董份狗贼开刀,不能牵涉其余,否则就乱套了。”
朱道长眼中杀气四溢,胸腔起伏道:
“他不是富冠三吴么,一个不留!让滕祥去办。”
黄锦勾头称是。
董份为人贪狠,向来是个墙头草,严世蕃垂死挣扎,董份狮子大开口,收贿却不办事,反而被徐阶揪住把柄,踢出朝堂,这厮死不足惜。
他从袖袋里摸出一份单据呈上。
“主子,内府账目算出来了,不计海外送的货物,皇店诸厂局去年盈余五十六万两零点。”
“这么多!”
朱道长有些吃惊,接过单据扫一眼,打眼便看到辽东二字,目光落在皮毛项目上,貂皮约万余张,鹿皮六万余张,杂皮约三万余张,怪道那个小兔崽子不要命的往辽东流放罪囚。
还有江南平机布八十万匹,绸缎四十万匹,串布十万筒,夏布二十万匹,棉花万八千包。
荆油三万五千篓,定油、草油、河油,加起来四万五千篓,闽粤甜杆烧酒约四万坛。
其余南丝北丝各五万斤,芝麻三万石,葵花子一万石,江米三万五千石,腌肉约二百车。
绍兴茶约一万箱,松萝茶约二千驮,各类曲子、药材、香料、猪羊马牛驴骡等无计。
和田玉五千斤,滇粤宝石、金珠、铅铜、砂汞、犀象,吴楚闽山陕之币帛绒货,均无计。
他看出来了,内府和张家的生意往来频繁,这说明张家比他赚的还多,真真可恼也!
“灯节说到就到,让张家赶紧张罗婚事,你先劝劝素嫃,随后我再哄哄她。”
黄锦点头称是。
“主子,我这边已经选了十来个才学相貌顺眼的,你看?”
“选五个十来岁的孩子,保送本处儒学,充廪出贡,这回没弄出啥幺蛾子吧?”
“有孟冲盯着,下面还算老实。”
黄锦见主子挪身子下榻,过去帮着穿上靴子。
朱道长起身忽觉眼前发黑,脑子里嗡嗡作响,摇摇欲倒。
黄锦惊得一身冷汗,扶着坐下急道:
“主子、主子?”
“丹药拿来,不碍事,老毛病了。”
朱道长额上满是汗珠,微闭着双眼,盘膝缓缓吐出几口浊气。
外间的两个小黄门支棱着耳朵,仔细倾听纱槅那边动静,听到主子要服丹,一个去把紫铜香炉的盖子打开,顺手添了几块檀木,一个用厚帕包手,从炉中拎出水壶,往紫砂杯里倒水。
黄锦去靠墙的橱格里取了一个小瓷瓶送到主子手里,接过小黄门送来的茶盏、热棉巾,见主子捏颗裹了糖衣的丹药服下,黯然道:
“主子,这药真的不能再吃了。”
“晚了,这玩意儿一日不吃便浑身无力。”
朱道长苦笑一声,茶盏递过去,擦擦虚汗,闭目盘坐,静心吐纳。
片刻功夫,黄锦便见到主子脸颊腾上一抹红色,朱道长睁开眼,熠熠生辉,下榻推开搀扶的黄锦,抖抖轻绸单袍的大袖,捋须笑道:
“王御医这药确实神效,比参汤管用,不用伺候,你去忙吧。”
黄锦跟着朱道长从屋里出来,尚未下台阶,砰地一声,一个丢到他脚边的二踢脚突然炸响,吓得他一蹦三尺高,继而哈哈大笑。
从殿外台阶到宫院禁门的陛道上,积雪早被铲扫干净,一群太监宫女,正陪着嘻嘻哈哈的尚美人燃放鞭炮呢,朱道长乐不可支加入其中。
点燃的地老鼠在地上团圈转,嗤嗤啦啦冒着青烟焰火,缤纷的烟花接连在天上绽放,可惜这是大白天,只能听个响,看到一股股的烟雾。
大明每年自小年开始,至来年正月十七日止,不分皇家庶民,每日都会放烟花炮竹,举行相应祭祀饮宴,这是一个醉饱酒肉的狂欢节日。
张昊和幺娘逛罢花市逛庙会,大街小巷,车水马龙,到处都是走谒亲友,撅屁股打拱贺岁的大人小孩,炮竹声络绎不休,诚太平景象也。
可惜这只是表面浮华,譬如江阴的普通农民,每年春分起开始劳作,到冬初收了晚稻才算稍有农闲,但是女人们却闲不下来,贫民家即使六七十岁的老妪,也要纺织挣钱。
大明没有工厂,贩卖四海的绫罗绸缎布匹,绝大多数,就是这些勤劳的女人,没日没夜,用一生织出来的,如此辛苦,每日三餐,早晚两顿都是喝粥,中午才吃得上干饭。
下饭的菜肴,基本是腌菜和水产品居多,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