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国的京师由外到内,大致分为三重,外一重即京城,中间一重为外皇城,最中央是内皇城,又名紫禁城,内外皇城俗称宫廷。
外皇城屏卫大内,有服务内廷的太监二十四衙、女官六局二十四司,及其厂坊库仓,太监和宫女除了日常去大内上值,大多住在外皇城。
内皇城包括中轴的乾清宫、交泰殿、坤宁宫,及其两旁的东西六宫、御花园等,此即三宫六院,是皇帝平日处理日常政务和居住的地方。
整个宫城内,还有禁军值房、太监宫女居所等服务性质的附属建筑,以及午门前面,御道两侧朝房,大大小小加起来,足有上百所院落。
正值晴日,大内楠木宫殿巍峨宏伟,红墙黄瓦错落有致,积雪未化,红妆素裹,分外妖娆。
宫苑虽好,却不受朱道长待见,四任皇后在此挂掉,自个儿也差点归西,如今除了一些嫔妃在此居住之外,还有个待嫁的公主朱素嫃。
嘉善公主素嫃小时候跟着生母德妃张氏住在东六宫,后来宫里就剩她一个公主,备受朱道长疼爱,便让她搬去西六宫之一的启祥宫居住。
这里是朱道长生父、兴献王朱佑杬的出生地,宫苑原名未央,后被朱道长更名启祥。
女官绣娘送走黄锦,进院见公主换了一身素服,系着斗篷出屋,忙道:
“公主要去哪?”
“让值班处派个便服军校去景运门候着。”
素嫃快步下来台阶。
女官跟上去苦劝不住,又问她要去哪。
素嫃烦躁道:
“你烦不烦啊,我去保明寺送送姑奶奶也不行吗?”
绣娘不敢再阻拦,让小黄门去备车马。
素嫃在宫门下车,出城来到大街上,不让小袁侍卫雇轿,一路步行往西。
街上炮鞭喧闹,人流嘈杂,老少都裹成了粽子,因为是牲口车,路上到处可见粪便,有个高冠大袖的家伙大概是喝醉了,从驴背上滑到泥雪地上耍酒疯,跟随的小厮死活拽不动。
天已过午,素嫃身上起了腻汗,两腿也有些泛酸,闻到街边小吃香气,肚子咕噜噜叫唤。
她想买个烤白薯,被绣娘拦住,气呼呼让侍卫去雇轿,进轿接过绣娘的随身包裹,取了点心盒子,拈个红糖奶油合面做的糕点填嘴里。
保明寺在西郊,本名显应寺,传说正统年间,鞑子寇边,英宗御驾亲征,途遇吕氏老尼拦驾劝阻,英宗不听,遂在土木堡全军覆没,英宗后来夺门复辟,下诏敕封吕氏为御妹,扩建显应寺,御赐匾额“顺天保明”,俗称皇姑寺。
皇姑者,大长公主也,其实当今的大长公主就在此处出家,不过这是皇家之事,外人不知,民间只知道寺里尼姑多是大内放出的老宫女。
皇室女流大多信佛,日常会给寺里捐赠香火钱,尤其是宫女们,将来被放出宫门,万一无所依靠,来这里出家养老,不失一条最佳后路。
寺中主持听说是公主驾到,亲自相迎,领着素嫃进来后院一间小屋,合什道:
“了因是大年夜走的,早先给伺候她的弟子交代过遗愿,火化即可,不要麻烦宫里,贫尼左思右想,还是让人去了一趟长公主府上,阿弥陀佛,好在天寒,尸身无恙。”
素嫃点头摆摆手,主持和绣娘退了出去。
昨日姑姑进宫找她,说起此事,她才知道这个素未谋面的长辈死了。
身为帝国大长公主,理应获得哀荣,可对方早就出家了,而且又赶上她的婚期,她估计姑姑没有告诉父皇此事,即便父皇知道了,多半也不会在意,更不会因此事把她的婚期延后。
素嫃来到床边,掀开被单看一眼,这位姑奶奶闭着眼,面色平静,出奇的安详,盖好出来,对候在外面的主持道:
“按她的遗愿安排吧,随后我让人送些银子过来,法事就麻烦主持了。”
“阿弥陀佛,善哉。”
主持合什宣了一声佛号。
素嫃去大殿上炷香,跪在蒲团上为姑奶奶祷祝许久,不知为何,珠泪泪滚滚而落。
出了寺庙,兀自愁眉不展,宁愿步行,也不想坐进那个憋闷的轿子。
太阳西斜,在灰蒙蒙的天空里露个橘红的轮廓,小路上雪泥冻得梆硬,崎岖难行,远处是荒丘冬田、稀稀拉拉的寒舍。
京师多风,她隐约听到风中有小奶娃的嚎哭声,停步细听,发觉是菜园子那边几间茅屋里传来的,拢着斗篷蹙眉道:
“过去看看。”
侍卫前去查看一回,回来禀报道:
“殿下,大人不在,好像有个孩子被锁在屋里。”
素嫃跳过沟渠,沿着菜园子里的小路七拐八拐,来到茅屋前,绕着屋子转一圈,没有窗户,看不到里面情况,那孩子哭得她揪心。
“这么冷的天,怎么会把孩子单独锁在屋里?开门!”
侍卫用刀把砸开门锁,房间里脏乱不堪,椅子板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