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家村村口,高纯四人踉跄着冲了出来。
他们浑身浴血,满身伤痕,可他们没有停,一直跑,疯狂地跑,直到跑上村外的小山坡,才终于停下来。
高纯双手撑着膝盖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那是被刺客人傀刺穿的地方,每喘一口气,伤口就撕裂一次,疼得他浑身冒冷汗。
可他顾不上疼,只是拼命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。
这自由的、新鲜的、带着青草香气的空气。
终于,他缓缓直起身,回头看向身后的刘家村。
那里,宴会厅的灯火还在摇曳,像一只垂死挣扎的眼睛,忽明忽暗。
那些曾经的喧嚣——喊杀声、惨叫声、自爆声......此刻全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夜风呼啸,吹过残垣断壁,吹过倒下的尸体,吹过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。
他的脑海中,闪过王虎最后的那张脸。
那张高傲面瘫的脸上,露出了一个笑容,憨厚,真诚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。
“纯哥,兄弟们,永别了。”
高纯的拳头,握紧了。
指甲扣进肉里,渗出鲜血,他却感觉不到疼。
眼眶发烫,鼻子发酸,可他死死咬着牙,不让眼泪流下来。
不能哭。
王虎用命换他们活着,活着的人,不能哭。
可他的肩膀,在颤抖。
高承志站在他身边,浑身是血,小脸煞白。
他看着舅舅,又看看身后渐行渐远的刘家村,终于忍不住,“哇”的一声哭出来。
“舅舅……王虎……王虎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,只是哭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,糊成一片。
他才十二岁,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着自己的兄弟死在面前。
李道丘靠在一棵树上,一言不发。
匕首还握在手里,握得指节发白。他冷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手在抖。
他低着头,死死盯着地面,盯得眼眶发红。
黄晓明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他跑了这么久,腿早就软了。
他抬起头,看向刘家村的方向,忽然咧嘴一笑。
那笑容,比哭还难看。
“纯哥……咱们……咱们出来了……”
声音发颤,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,可更多的,是一种说不出的空洞。
王虎没出来。
王虎永远留在了那里。
高纯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着,死死盯着刘家村的方向。
夜风吹过,吹动他的衣袍。
他的背影,在月光下显得那么单薄,却又那么坚定。
良久,他终于开口。
声音沙哑,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:
“王虎的仇,我记下了。”
“姬无命,我记下了。”
“刘能,我也记下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自己的三个兄弟。
看着高承志泪流满面的小脸,看着李道丘颤抖的手,看着黄晓明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走。”
他说。
四个人,互相搀扶着,一步一步,消失在夜色中。
……
而此刻,刘家村的消息,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,传遍了整个九阳镇。
最先炸开的,是那些逃回去的少年天骄们所在的村子。
清风村。
村口黑压压挤满了人。
火把的光映照出一张张焦急的脸……老人、妇人、孩子。
他们踮着脚,伸长脖子,朝村外的小路上张望。
“怎么还不回来……”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双手合十,嘴里念念有词。
她的孙子是村里的天才,今年才十五岁,青铜三星,是她的命根子。
“娘,您别急,他们肯定没事的。”旁边的儿媳安慰道,可自己的手也在抖。
远处,终于传来脚步声。
一群人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。
“回来了!回来了!”
人群一阵骚动,纷纷迎上去。
可当他们看清那些回来的人时,欢呼声戛然而止。
五个人。
只有五个人。
去的时候是十个人,回来的只有五个。
一个个浑身是血,满身伤痕,有的被人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立。
“我的儿!我的儿在哪儿?!”
那个老太太冲上去,抓住一个少年的衣领,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。
那少年浑身是血,脸上全是泪痕。他看着老太太,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“说话啊!我的孙儿呢?!”
少年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