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铁山沉默了一瞬,才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:
“吴刚他……在突围时,被白银人傀自爆炸死了。”
吴家族老愣住了。
他的手,慢慢松开。
然后,他蹲在地上,双手抱头,发出压抑的哭声。
那哭声从胸腔里挤出来,像一头受伤的老兽,呜咽着,颤抖着。
“我的孙儿……我的孙儿啊……”
那哭声,像一把刀,刺进每一个刘家村玄者的心里。
紧接着,第二批、第三批、第四批……越来越多的人赶到。
清风村的人来了,他们村的孩子死了五个。
一个妇人冲上来,对着刘铁山又踢又打,刘铁山一动不动,任由她发泄。
田家村的人来了,他们家的孩子死了九个。
一个中年汉子红着眼睛,一拳砸在刘铁山脸上,刘铁山嘴角渗出血来,依旧一动不动。
李家村的人来了,他们家的孩子死了三个。
他们没有动手,只是站在一旁,冷冷地看着,那目光比拳头更疼。
每一个村子的人,都红着眼睛,冲上来质问。
有的骂,有的哭,有的甚至动手打人。
刘铁山没有还手。
他任由那些人推搡,任由那些人咒骂,任由那些拳头砸在身上。
他的身体在摇晃,他的伤口在流血,可他依旧站着。
他的身后,那几十个刘家村玄者,也站着。
他们身上本来就有伤,被打得吐血,被推得东倒西歪,可他们依旧站着,咬着牙,撑着。
因为他们知道,这一切,是他们刘家村欠的。
因为刘能那个叛徒,是他们刘家村的人。
因为这场阴谋,是在他们刘家村发生的。
他们必须承担。
而此刻,刘家村里,那一万多凡人也被惊动了。
他们举着火把,从各自的屋舍中走出来,远远地站在村内,看着宴会厅发生的一切。
老人、妇人、孩子,黑压压一大片,密密麻麻挤满了村里的街道,却没有人敢上前。
火把的光芒,照亮了他们的脸。那些脸上,有恐惧,有茫然,有悲痛,还有一种说不出的——绝望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,拄着拐杖,站在人群最前面。
他是刘家村最年长的老人,活了一百二十多岁,见证了刘家村近百年的兴衰。
他佝偻着背,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,一双浑浊的老眼,此刻却死死盯着村口。
他看着那些浑身带血的玄者,看着那些从各村赶来的愤怒面孔,看着那片被火把照得通明的土地……浑浊的眼中,满是悲痛。
“造孽啊……造孽啊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三下,“咚、咚、咚”,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。
旁边一个中年妇人,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,浑身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她的男人,也是刘家村的玄者,今晚没有回来。
“当家的……当家的……”
她低声呢喃,眼泪无声滑落,滴在孩子的脸上。
孩子抬起头,懵懂地看着她,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哭。
一个七八岁的男孩,扯着母亲的衣角,仰起小脸问:“娘,爹呢?爹怎么还不回来?”
妇人捂住他的嘴,不让他说话,自己却泪如雨下。
她不敢告诉他,他爹回不来了。
人群里,有人低声抽泣,有人默默流泪,有人双手合十,有人跪在地上磕头。
他们不知道宴会厅里发生了什么,但他们知道,那些出去的玄者,很多都没有回来。
那是他们的儿子,他们的丈夫,他们的父亲。
一个年轻女子,踉踉跄跄地朝村口跑去,披头散发,状若疯狂。
旁边的人死死拉住她,她拼命挣扎,指甲在拉住她的人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。
“让我去!让我去看看我弟弟!”
“你不能去!那边太乱了!”
“我弟弟才十六岁!他说要给我猎玄兽的!他说要让我过上好日子的!”
她嘶声哭喊,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。
旁边一个老太太,也哭了起来,一边哭一边骂:
“都是刘能那个祸害!我从小就看这小子偷奸耍滑,不是个好东西!果然啊果然,他害了全村啊!”
“刘能犯下的罪,他父母一定要还!他爹呢?他娘呢?”
有人叹道:“怎么还?他父亲刘康山为了救出被囚禁的玄者,已经自爆了……就剩下他母亲了。”
“对了,刘能的母亲呢?”
“不知道……好像被刘能带走了……那种畜生,连亲爹都害,还会管亲娘?”
“刘能这个杀千刀的!刘家村成这样都是被他害的!刘能该死!该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