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还是有忍不住的。
一个妇人玄者冲上来,指着刘铁山的鼻子骂,那手指几乎戳到刘铁山脸上:
“你们刘家村出的叛徒!害死了我儿子!你们就该死!全该死!”
刘铁山看着她,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低下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叶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可那三个字,却像千钧重石,压在每一个人心上。
那妇人玄者愣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最后,她蹲在地上,双手捂脸,放声大哭。
周虎叹了口气,挥挥手:
“先把受伤的人抬下去救治。刘家村的这些人,暂时集中看管,等镇长和各位司长到了再做处置。”
镇军上前,把刘铁山他们带走了。
那些各村的人,也被劝说着散去。
可他们没有走远。
他们就在村外扎营,守着这片土地,守着那些死去孩子的最后一点痕迹。
而刘家村的凡人们,依旧站在村里,远远地看着这一切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压抑的哭声,在夜风中飘荡。
那个一百二十多岁的老者,看着刘铁山被带走的背影,浑浊的眼中,流下两行清泪。
他举起拐杖,对着夜空,颤颤巍巍地说:
“刘家的列祖列宗啊……你们睁睁眼吧……”
“咱们刘家村……这是遭了什么孽啊……刘能那个混账,带着恶狼入村,害死了这么多人……”
“刘能啊刘能,你这是要把刘家村的祖坟都刨了啊!”
旁边一个年轻人小声提醒:“太爷爷,刘能的祖坟也是咱们的祖坟……”
老者一愣,随即老泪纵横。
他身子一晃,就要倒下。
旁边的人连忙扶住他。
“老族长!老族长!”
老者摆摆手,示意自己没事。
他推开扶他的人,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,慢慢朝村里走去。
他的背影,那么苍老,那么孤独,那么悲凉。
身后,那一万多凡人,依旧站在原地。
火把的光,照着他们的脸。
那些脸上,有泪,有痛,有迷茫。
他们不知道,刘家村的明天,会是什么样子。
……
夜风呼啸,吹过那片战场。
吹过那些倒下的尸体,吹过那些凝固的鲜血,吹过那些破碎的兵器。
远处,传来隐隐的哭声。
那是母亲在哭儿子。
那是妻子在哭丈夫。
那是孩子在哭父亲。
……
刘铁山被关在一间破屋里,靠着墙,一动不动。
屋里很黑,只有窗缝里透进一丝月光,照在他惨白的脸上。
他的眼睛睁着,盯着黑暗中的某处,却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的脑海中,反复闪过那些画面——
刘力冲出去的那一刻,回头看他那一眼。
那一眼里,有太多太多的话。
铁山叔,对不起。
铁山叔,我先走了……
还有村里那些凡人的脸。
那个一百二十多岁的老者,浑浊的老眼。
那个失去丈夫的中年妇人,紧紧抱着孩子。
那个年轻女子,撕心裂肺地喊着“我弟弟”。
他们的眼中,有悲痛,有迷茫,有对未来的恐惧。
刘铁山的眼泪,无声滑落。
他想起刘力小时候,跟在他屁股后面跑,嘴里喊着“铁山叔等等我”。
他想起刘力第一次猎到玄兽时,兴奋地跑来找他炫耀,脸上满是得意,把那只小小的玄兽举得高高的,像举着整个世界。
他想起刘力每次看到他,都会笑着打招呼,那笑容干净得像山泉水,像初春的阳光。
现在,没了。
都没了。
刘铁山的拳头,握得咯咯作响。
他在心里发誓:
刘能,不管你跑到哪里,不管你要做什么——
我一定要找到你。
一定要亲手杀了你。
替刘力报仇。
替刘家村死去的一百多个玄者报仇。
替刘家村那一万多凡人,讨回一个公道。
窗外,夜色依旧浓重。
远处,东方天际,隐隐泛起一抹鱼肚白。
天,快亮了。
可刘家村的黑暗,还要持续多久?
没有人知道。
……
第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