尸体一具一具被抬出来,排成排,放在村口的空地上。
有的完整,有的残缺,有的只剩下一堆碎肉。有的脸还能辨认,有的已经面目全非。
那些各村的人,围在旁边,寻找着自己孩子的身影。
哭声,再次响起。
一个玄者母亲扑在一具尸体上,嚎啕大哭,双手拼命捶打着地面,指甲都抠出血来。
一个玄者父亲跪在地上,抱着儿子的头,无声流泪,泪流了满脸满襟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一个玄者少年站在不远处,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的尸体,浑身颤抖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而刘家村的凡人们,也走出了村子。
他们远远地站着,看着那些尸体,看着那些哭喊的人。
有人的目光,在那些尸体中搜寻着,寻找自己亲人的身影。
一个中年妇人,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,朝一具尸体扑去。
那是她的丈夫。
旁边的人连忙扶住她,她却挣扎着,拼命要扑过去,双脚在地上乱蹬。
“让我过去!那是我男人!我要看看他!让我看看他!”
她的声音,撕心裂肺,像一头受伤的母兽。
几个妇人死死抱住她,自己也哭成了泪人。
一个男孩站在不远处,看着那具尸体,浑身颤抖。那是他的父亲。
他没有哭,只是死死咬着嘴唇,咬得嘴唇都破了,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,一滴一滴,滴在地上。
旁边一个老人,伸手搂住他的肩膀,老泪纵横。
“孩子……孩子……想哭就哭出来吧……”
男孩终于忍不住,“哇”的一声哭出来,扑在老人怀里,浑身抽搐。
那哭声,像一把刀,刺进每一个人的心里。
周虎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切,脸色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一个武卫司战兵跑过来,低声汇报:
“禀战卫长,清理完毕。
一共发现一百二十三具尸体。其中少年天骄八十七人,刘家村玄者一百一十六人。另外还有大量残肢无法辨认,粗略估计……还有几十人尸骨无存。”
八十七个少年天骄。
一百一十六个刘家村玄者。
还有那些被炸得连尸体都找不到的。
周虎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沉重。
“先把尸体收敛好。等各村的人来领。”
“是。”
战兵转身离去。
周虎站在原地,看着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,看着那些哭得撕心裂肺的人,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火把。
他的心中,涌起一个念头:
那个叫高纯的少年,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?
能在这种绝境中,带着大家突围。
能有那么多人愿意为他拼命。
能在十四岁的年纪,拥有这样的胆识和智慧。
镇长若是知道了,一定会对他感兴趣吧。
……
高纯四人,已经回到了高家村。
高长河站在村口,负手而立。
夜风吹动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
他的目光落在浑身是血、满身伤痕的儿子和外孙身上,又扫过那两个同样狼狈的少年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只是看着。
看着高纯肩头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,看着高承志煞白的小脸,看着李道丘握紧匕首的指节,看着黄晓明浑身颤抖的模样。
他的目光,在四人身后停留了一瞬。
只有一瞬。
那一眼里,有太多东西……
惋惜,意外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波动。
然后,他收回目光。
从一开始,他就知道刘家村是猎场。
知道人傀宗的阴谋,知道姬无命的目标,知道那是一场针对高纯的狩猎……
可他还是让高纯去了。
因为他需要高纯经历这些。
需要在生死之间磨砺,需要在绝境中成长。
温室里养不出参天大树,他这个做父亲的,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他只是没想到——
王虎那孩子,会自爆。
他一直隐藏在暗中。
从宴会厅到后山,从战斗到突围,他全都看在眼里。
他看到高纯站出来演讲,用一张嘴煽动一百多人反抗……
他看到高纯带头冲锋,用两门顶阶术法杀得敌人胆寒……
他看到高纯被三具人傀围困时,依旧站得笔直,没有半分惧色……
他也看到了王虎。
看到那孩子举起布满裂纹的重盾,死死挡在众人身前。
看到他被一刀劈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