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猫着腰穿过草丛,从刚才钻进来的铁栅栏缺口钻了出去,快步走了两条街,上了停在路边的灰色大众。
夏晚星发动引擎,车子驶出东郊,汇入主路车流。
陆峥靠在座椅上,摊开双手——掌心被雨水管割出了好几道口子,血还在往外渗。夏晚星从储物格里翻出一包湿巾扔给他,他接过来,一张一张地擦掉掌心的血。
“那两个是什么人?”夏晚星问。
“第一个说话的,本地口音,很可能是高天阳的人。”陆峥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,“第二个,没有口音,说话的方式很克制,像是受过训练的人——可能是‘蝰蛇’派来的人。”
“他们在找你父亲的什么东西。”
“对。”陆峥从夏晚星的包里拿出那个信封,放在膝盖上,“但他们不知道,东西已经被我拿到了。”
信封在膝盖上沉甸甸的,像一块压在心口的石头。
二、父亲的遗言
回到安全屋已经是下午两点。
陆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把信封里的东西全部倒在茶几上。四封信,七张照片,还有一枚小小的钥匙——钥匙很旧,铜制的,大概只有小拇指长,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数字“037”。
夏晚星去厨房煮了两碗面,端过来放在茶几上。陆峥没有动筷子,而是先展开了第一封信。
信是用蓝色墨水写的,有些地方的墨迹已经晕开了,但大部分字迹还能辨认。
“致我的家人:
如果你们能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不要为我难过,这是我自己的选择。
我这一生做了很多正确的决定——选择了工程师这个职业,选择了你们的母亲作为伴侣,选择了在这个城市安家。但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,一个让我无法原谅自己的决定。
三年前,青云集团承接了一个国家级的科研项目,代号‘深源’。项目的核心是一种新型的卫星导航加密算法,如果成功,将彻底改变我国的航天通讯格局。我被任命为项目的副总工程师,负责算法的核心架构设计。
项目进行到第二年,我发现有人在窃取我们的研发数据。我向公司高层报告了这件事,但得到的答复是‘继续工作,不要多管’。我不信,自己私下调查,发现窃取数据的不是外人,而是公司内部的人——而且,指使他们的,是公司最高层的人。
他们把技术卖给了一家境外公司。那家境外公司的背后,是一个代号‘蝰蛇’的组织。
我收集了证据,准备向国安部门举报。但在那之前,有人找到了我,告诉我如果我敢说出去,我的家人会为此付出代价。他们给我看了你和妈妈的照片,还有你上学的路线、你常去的公园、你同学的名字。
我退缩了。
我是一个懦夫。我选择了沉默,选择了保护自己的家人,让国家的技术流到了境外。
这三年,我没有一天能睡好觉。每次闭上眼睛,我都会梦见那些数据被运出境外的画面。我知道迟早有一天,这件事会被查出来。到那时候,我不但要承担法律责任,还要让你们蒙羞。
与其这样,不如我自己做一个了断。
我把所有的证据都留在了这里——交易记录、通话录音、照片,还有一枚保险柜的钥匙。保险柜在江城火车站的自动寄存处,037号柜。里面是我收集的最核心的证据,包括那个境外组织的联络方式和他们在国内的代理人名单。
这些证据,够他们查清真相了。
小鱼,爸爸对不起你。爸爸不是一个好父亲。我没有勇气站出来对抗坏人,也没有勇气看着你长大成人。我只希望,有一天你能理解——爸爸做这一切,是为了保护你。
陆怀山
2004年3月15日”
陆峥把信纸放下,手在微微发抖。
夏晚星没有看信的内容,但她从陆峥的表情里读出了足够多的信息。她把面碗往他面前推了推:“先吃点东西。”
陆峥摇头,拿起第二封信。
第二封信很短,只有一页纸,字迹比第一封潦草得多,像是写的时候很匆忙。
“小鱼:
如果你在看我留下的这些东西,说明你已经长大了,也说明你已经开始寻找真相了。
不要去查。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建议。
那些人的势力比你想象的大得多。你查不到他们,他们会先查到你。到时候,你和你身边的人都会有危险。
忘掉这件事,好好生活。这是爸爸最后的请求。”
陆峥把第二封信放下,闭上了眼睛。
忘掉这件事。好好生活。
他父亲在写下这些字的时候,一定很痛苦。一方面,他把证据留下来,说明他内心深处希望真相有朝一日能被揭露;另一方面,他又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卷入危险,所以写了这封信,试图阻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