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响了。是夏晚星。
“陆峥,”她的声音有些紧,“你现在方便吗?”
“方便。怎么了?”
“我在江城大剧院附近。刚才跟踪了一个人——应该是‘蝰蛇’的人。他进了一栋楼,我在外面等了四十分钟,他没有出来。”
“哪栋楼?”
“江城大剧院东侧的商业楼。三楼,窗户上贴了遮光膜,看不到里面。但我拍到了一个人进去——”
“谁?”
“高天阳。”
陆峥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一下。
“你先不要动。我马上到。”
他挂了电话,拦了一辆出租车,报了地址。车子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行驶,雨刷器一下一下地扫过挡风玻璃,发出单调的“嘎吱”声。他靠在后座上,闭上眼睛。
高天阳。江城商会会长。表面上是成功的商人,实际上为“蝰蛇”洗钱。夏明远花了十年才走到他身边。而现在,夏晚星跟踪的人进了高天阳所在的楼——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“蝰蛇”的行动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。意味着他们没有时间了。
出租车在江城大剧院门口停下来。陆峥下车的时候,看到夏晚星站在剧院廊柱的阴影里,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,帽子压得很低。她看到他,快步走过来。
“还在里面。”她说,“我数过,进去了七个人,到现在一个都没出来。”
“你确定是高天阳?”
“确定。我在商会年会上见过他,不会认错。”
陆峥看了看那栋商业楼。三层的建筑,外墙贴着灰色的大理石,窗户上果然都贴着遮光膜,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。楼门口停着两辆黑色的商务车,车牌是外地的。
“你在这里等着。”陆峥说,“我进去看看。”
“太危险了——”
“你在这里等着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不容置疑。
他穿过街道,走到商业楼门口。门是玻璃的,没有锁,他推门进去。一楼是一个空荡荡的大厅,地面铺着白色的大理石瓷砖,反射着头顶的灯光。没有前台,没有人,只有一部电梯和一道楼梯。
他选择了楼梯。
楼梯很窄,灯光昏暗,每一步都有回声。他放轻脚步,一级一级地往上走。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,他听到上面有声音——脚步声,不止一个人的。他停下来,贴在墙上,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有人在说话,声音很低,听不清内容,但能听出是两种不同的声音——一个低沉,一个尖锐。他们说的是——不是中文。是英语,带着东南亚的口音。
陆峥的手慢慢伸向腰间。
脚步声停在了三楼。然后是开门的声音,关门的声音,然后是安静。
他等了一分钟,继续往上走。三楼是一条走廊,两侧各有两个房间,门都关着。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户,窗户外面的光线透过遮光膜照进来,把走廊染成一种奇怪的暗绿色。
他走到第一个房间门前,把耳朵贴在门板上。
里面有人在说话。这次他听清了——是中文,一个男人的声音,带着江城的口音。
“……东西已经准备好了。博览会的安保方案,我拿到了。入口有三个,东门和南门的安保级别低,西门最高。他们以为我们会从西门动手,所以把主力都放在西门。但我们不走西门。”
第二个声音响起,是那个低沉的、带着东南亚口音的英语:“你确定情报准确?”
“确定。我们的内线在安保公司,直接参与方案的制定。”
“好。博览会当天,我们会从东门进入。你的人负责制造混乱,吸引注意力。我们的人去拿东西。”
“拿东西”三个字让陆峥的心跳加快了一拍。
他正要继续听,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他迅速按掉,但那一声震动在安静的走廊里,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。
房间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。
陆峥没有犹豫。他转身就往楼梯口跑。身后,门开了,有人追出来。脚步声很重,不止一个人。
他冲下楼梯,三步并作两步。一楼大厅的灯光刺得他眯起眼睛,他没有停,直接冲向玻璃门。身后传来一声闷响——是枪声,装了***的枪声。子弹打在他旁边的墙壁上,大理石的碎片飞溅开来,划破了他的手背。
他推开门,冲进雨里。
“陆峥!”夏晚星从廊柱后面冲出来,脸色发白。
“跑!”他抓住她的手腕,拉着她往街对面跑。身后又有两声枪响,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车窗被打碎了,警报声尖叫起来。
他们跑进一条小巷,拐了两个弯,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。陆峥停下来,弯着腰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手背上的伤口在流血,混着雨水,滴在地上,洇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