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到了嘴边又被咽回去了。
“我在做我的工作。”她说。
“沈知言。”
“陆峥。”她的声音突然硬了起来,硬得像那把用了十年的短刃。“有些事,不是我不告诉你,是现在不能告诉你。你知道的越少,越安全。”
“你就不怕我查?”
“你查不到。”沈知言把那沓稿纸收起来,叠好,放进口袋里。“这些东西,我花了三个月才拼出来。你就算有通天的本事,没有三两个月也摸不到边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背包,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陆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的事,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“我是说——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低到几乎被走廊里的回声盖住。“谢谢你没让夏晚星知道。”
她走了。门关上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把刀从鞘里拔出来。
陆峥站在窗边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。她的步子很急,鞋跟敲在地面上,哒哒哒哒的,像是在逃避什么。
他转身看向窗外。
江面上还是黑的,航标灯还在闪。一明一灭,一明一灭。
他想起老鬼说过的一句话——“在江城,所有的人都有两张脸。一张给白天看,一张给黑夜看。你要学会的,不是分辨哪张是真的,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看哪张。”
沈知言今天给他看了一张脸。
但他觉得,那张脸底下,还压着另一张。
他关上窗户,把窗帘拉好,关了灯。办公室里陷入黑暗,只有走廊里漏进来的光在地上铺了一条窄窄的、灰白色的路。
他沿着那条路走出去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着,一声一声的,像是有人在丈量什么。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办公室的门关着,门缝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总觉得,那扇门后面还有一个人——一个坐在黑暗里的人,面前摊着一沓稿纸,手里握着一支铅笔,在纸上画着什么。
画一条时间轴。
轴很长,从十年前一直画到现在,还在往更远的地方延伸。
轴的那一头,站着一个人。一个本该死掉的人。
陆峥转过身,下楼。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被夜风吞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