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能回答你的,都在这封信里了。剩下的,你自己去查。”
陆峥没有再追问。他推开车门,撑开伞,站在雨里。陈默的车缓缓驶出停车场,拐上主路,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,把它塞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。
回到行动组驻地的时候,夏晚星正在会议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愣。桌上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通讯记录,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。她的脸色不太好,嘴唇有点干,眼下一片青黑色。
苏蔓死后,她三天没怎么合眼。
陆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敲了敲门框。
“还在查那些通讯记录?”
夏晚星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“苏蔓泄露出去的那几个频段,我重新做了加密。但我不确定她之前还泄露了多少。如果她在更早的时候就开始了……”
“那我们就得假设所有的通讯都不安全。”陆峥走进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“老鬼已经让技术组全面更换了频段和加密方式。这件事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她是我朋友。”夏晚星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是被熨斗烫过。“从大学开始就是。她结婚的时候我是伴娘,她生孩子的时候我第一个去医院。她弟弟生病,我帮她找的医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?”夏晚星忽然抬起头,眼睛里的血丝看得很清楚。“你知道一个人在你身边待了十年,每天跟你笑,跟你吃饭,跟你聊天,然后忽然有一天你发现她一直在骗你,是什么感觉吗?”
陆峥没说话。
“她利用我。不是一次,是很多次。从她来找我叙旧的那天开始,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。她知道我会心软,知道我不会怀疑她,知道我——”夏晚星的声音断了一下,“知道我欠她的。”
“你欠她什么?”
“大学的时候,有一次我发烧烧到四十度,是她背着我去的医院。她在急诊室守了一整夜,第二天还要去上课。那件事我记了十年。我以为她是真的对我好。”
陆峥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可能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你。”他说。“有些人,是一点一点被拖下水的。先是一件小事,然后是一件稍微大一点的事,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,已经回不了头了。”
夏晚星看着他。“你在替她说话?”
“我在替你想。”陆峥把那杯凉透的咖啡推到她够不着的地方。“你再这样熬下去,什么都查不出来。去睡一会儿。”
“我不困。”
“你不困,但你脑子已经不转了。你刚才看的那几页通讯记录,第三页和第七页是重复的。你翻了两遍,没看出来。”
夏晚星愣了一下,低头翻了翻桌上的纸。果然,第三页和第七页的内容一模一样。
她把纸放下,靠在了椅背上。
“我是不是不适合做这行?”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因为我犯了最不该犯的错。我把私人感情带进了工作里。苏蔓的事,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——”
“如果早一点发现,她可能死得更早。”陆峥说。“陈默今天给了我一封信。是苏蔓留下的。阿KEN用她弟弟的医疗费威胁她,让她做事。她不是主动投敌,是被逼的。”
夏晚星猛地坐直了。“信呢?”
陆峥把信封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桌上。
夏晚星看完信,手在发抖。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愤怒。那种愤怒不是冲着苏蔓去的,是冲着阿KEN,冲着那个躲在暗处、用别人的软肋当武器的人。
“她弟弟的病,是真的?”
“陈默的人查过了。是真的。先天性心脏病,做了两次手术,还在等第三次。苏蔓的父母早就没了,就剩下他们姐弟俩。”
“那她弟弟现在——”
“在医院的ICU里。苏蔓死了之后,没人去交费。医院催了好几次。”
夏晚星站起来,椅子被她带得往后滑了半米。
“我去交。”
“你去交,用什么名义?你是她什么人?同学?闺蜜?一个国安情报员去给一个叛徒的家属交医药费,你觉得上面会怎么想?”
夏晚星站在那里,嘴唇抿得很紧。
“我去。”陆峥说。“用我自己的钱,以苏蔓朋友的名义。不会留下任何痕迹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不是在跟你商量。”陆峥站起来,把那封信收好。“你现在要做的,是把苏蔓的事放下。不是忘了她,是把她放在该放的位置上。她是你的朋友,也是被敌人利用的人。这两件事不矛盾。”
夏晚星看着他,眼眶红了,但没有掉眼泪。
“陆峥,你信不信,如果她有选择,她不会走这条路。”
“我信。”陆峥说。“但现实就是,很多人没有选择。”
他从会议室出来,走到走廊尽头,推开窗户。雨还在下,打在窗台上,溅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