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峥将证物袋举到灯下,仔细辨认拼出来的内容。
那是一封信。
不,不是信,是一份指令。字迹是打印的,没有签名,没有抬头,只有几行字。大部分字已经被烧毁了,只剩下几个词能看清——“深海”“夏明远”“清除”。
陆峥的手开始发抖。
他放下证物袋,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情绪在情报工作中是最大的敌人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。但此刻,他做不到完全的冷静。
这份指令证明了老鬼的猜测——“幽灵”对夏明远下手,和“深海”计划有关。
十年前,“深海”计划还在理论验证阶段,甚至还没有正式立项。但“幽灵”已经知道了它的存在,并且为了防止计划被查,提前清除了追查他们的人。
夏明远不是意外“牺牲”的。
他是被灭口的。
陆峥将证物袋放回档案盒,合上柜门,靠在金属柜子上,闭上眼睛。
黑暗中,他仿佛看到了父亲的身影——那个总是穿着深蓝色夹克的男人,那个答应过要带他去钓鱼但一直没去成的男人,那个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给他寄了一张明信片、上面只写着“等你长大”四个字的男人。
“爸,”他在心里说,“你到底查到了什么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日光灯发出的“嗡嗡”声,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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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峥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两点了。
他在那间密室里待了将近四个小时,翻完了四十多个档案盒中的大部分资料。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而有些酸痛,手指也因为翻页而变得干燥粗糙。
但收获是巨大的。
他不仅找到了那份拼凑起来的指令,还发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——在“幽灵”案的调查后期,有一份匿名的举报信被寄到了国安部门。举报信的内容很简单:说夏明远“牺牲”的那个仓库,在事发前一周,曾经被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租用过。举报信附了一张租赁合同,合同上承租方的签名是“王建国”。
一个最常见的名字。
但陆峥注意到,那张租赁合同上的笔迹,和夏明远留在办公室文件上的笔迹,有七分相似。
不是完全相同——夏明远的笔迹更工整,而合同上的签名更潦草。但某些笔画的特征,比如“建”字的走之底,“国”字的最后一横,书写习惯是一模一样的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租用那个仓库的人,可能和夏明远有关。甚至,可能就是夏明远本人。
陆峥将这个发现记在了笔记本上,没有告诉任何人。不是他不信任老鬼,而是这件事太敏感了——如果夏明远真的在“牺牲”前租用了那个仓库,那他的“牺牲”就不只是被灭口那么简单了。
也许,这是他自己的计划。
也许,他早就知道“幽灵”要对他下手,故意选择了那个仓库作为“牺牲”的地点,以便在“死后”能够彻底消失,转入地下。
这些都是猜测。
但每一个猜测,都需要证据来支撑。
陆峥走出档案馆大门的时候,天空终于下起了雨。
雨不大,细细密密的,像一根根银针,扎在地面上,扎在树叶上,扎在他的脸上。他没有撑伞,就这么站在雨里,仰起头,让雨水打在脸上。
“陆峥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转身,看到夏晚星站在档案馆的门口,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。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,风衣的领子竖起来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陆峥问。
“老鬼让我来的。”夏晚星走到他身边,将伞举高,遮住两人,“他说你在档案馆,让我来接你。”
“接我?”
“他说你可能会需要一个人说说话。”
陆峥沉默了片刻。
老鬼说得对。他确实需要一个人说说话。但不是随便什么人,是夏晚星。因为在这个世界上,只有两个人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——一个是他自己,另一个是夏晚星。
他们都在追寻一个失踪了十年的人。
一个是父亲,一个是父亲。
“我找到了你父亲的一些资料。”陆峥说,“你想看吗?”
夏晚星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,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。
“什么资料?”
陆峥从包里拿出手机,打开相册,翻到他在密室里拍的那些照片,递给夏晚星。
夏晚星接过手机,一张一张地翻看。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陆峥注意到她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,她停住了。
那张照片是那份拼凑起来的指令——“深海”“夏明远”“清除”。
夏晚星盯着那张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