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看了很久,然后将手机还给陆峥。
“他果然是被害的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看到父亲被灭口证据的女儿,“我一直知道。从我见到他‘遗体’的第一天起,我就知道那不是意外。一个像我父亲那样的人,不可能死在那种地方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答应过我,一定会回来。”夏晚星抬起头,雨水顺着伞沿滴落,在她和陆峥之间形成一道水帘,“他不会对一个承诺食言。”
陆峥看着她,看着雨水在她脸上流淌,分不清哪些是雨,哪些是泪。
“夏晚星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们会找到他的。”
夏晚星没有说话,只是将伞举得更高了一些,将两人遮得更严实了一些。
雨越下越大,从细雨变成了倾盆大雨。雨点砸在伞面上,发出“噼里啪啦”的声响,像无数只小鼓在敲。
两人站在档案馆的门口,共撑一把伞,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城市。
谁也没有说话。
有些话,不需要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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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停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了。
陆峥和夏晚星离开了档案馆,沿着江城的街道慢慢走着。他们没有目的,没有方向,只是走。走过老城区的旧巷子,走过长江边的大堤,走过那些他们熟悉又陌生的地方。
走到一座桥上的时候,夏晚星停下了脚步。
她扶着桥栏杆,看着桥下流淌的江水。江水浑浊,泛着黄褐色的泡沫,从上游滚滚而来,又向下游滚滚而去。
“陆峥,”她忽然开口,“如果有一天,你发现你一直追寻的真相,比你想象的更残酷,你会怎么办?”
陆峥站在她身边,也看着江水。
“那就面对它。”他说,“真相再残酷,也比谎言好。”
夏晚星转头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你真这么想?”
“我这么想,也这么做。”
夏晚星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小的时候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我爸跟我说过一句话。他说,晚星,这个世界上有两样东西你永远不要直视——一个是太阳,一个是人心。”
“他说得太对了。”夏晚星的嘴角弯了一下,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,“人心比太阳更刺眼,比深渊更深。你看不透,也摸不着。你以为你了解一个人,其实你连他的影子都抓不住。”
“你在说你父亲?”陆峥问。
“我在说所有人。”夏晚星转过身,背靠着桥栏杆,看着江城的天空,“我父亲、你父亲、老鬼、陈默、苏蔓……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。你以为你离真相很近了,伸手一抓,发现抓到的只是一团空气。”
陆峥没有说话。
他理解夏晚星的心情。她刚刚看到父亲被灭口的证据,心里翻涌着愤怒、悲伤、疑惑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也许是对父亲的埋怨,埋怨他为什么选择了这条路,为什么把她一个人丢在这个世界上。
“你父亲选择这条路,不是因为他不爱你。”陆峥说,“恰恰相反,是因为他太爱你了。他想给你一个更好的世界,一个不需要躲躲藏藏的世界。”
夏晚星的眼眶红了,但她没有哭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父亲也是这么想的。”陆峥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小时候也不理解他,觉得他总是不在家,总是有做不完的工作,总是把我丢给奶奶。后来我长大了,进了这行,我才明白——他做那些事,不是为了他自己,是为了更多的人。”
夏晚星看着他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一颗,两颗,无声无息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桥栏杆上。
陆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,抽出一张,递给她。
夏晚星接过纸巾,擦了擦眼泪,吸了吸鼻子。
“谢谢你,陆峥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陪我。”她说,“一个人追查这些东西,太累了。有个人陪着,好像没那么累了。”
陆峥看着她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那以后,我都陪着你。”
夏晚星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纸巾,不说话。
江风吹过来,吹动了她的头发,吹动了他的衣角。
桥下的江水还在流淌,不急不慢,不知疲倦。
而桥上的人,站了很久。
(第0210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