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,她终于站起来,开了灯。灯光刺眼,她眯了一下眼睛,走到客厅的茶几前,蹲下来,拉开最底下的抽屉。抽屉里放着一个旧铁盒,是那种老式的饼干盒,上面的漆已经斑驳了,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。她打开铁盒,里面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——几张老照片,一枚军功章,一根断了表带的手表,还有一封信。
信是爸爸留给她的。不是那种正式的遗书,就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,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行字,字迹潦草得像是匆忙之间写下的:
“晚星,爸爸出任务去了,这次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。你要听妈妈的话,好好吃饭,好好学习,不要挑食。等你长大了,爸爸就回来了。爸爸永远爱你。”
她那时候太小了,小到以为“很久”就是几天,就是几周,就是几个月。现在她长大了,大到终于明白——爸爸说的“很久”,是永远。
她把信纸折好,放回信封里,把信封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信纸上早已没有了爸爸的味道,只有陈旧的纸浆和铁锈的气味,但她还是把它贴在胸口,好像这样就能离他近一些。
手机忽然震了。
她拿起来一看,是一条消息,来自一个陌生号码。消息只有一句话:“晚星,对不起。”
她盯着这三个字,心跳得厉害,快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她的手在发抖,抖到几乎握不住手机。她用两只手捧着手机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,看了三遍,看了五遍,看了十遍。
对不起。
三个字。一个父亲对女儿说了三个字。
她没有回这条消息。不是不想回,是不知道回什么。回“没关系”?不是,有关系,很有关系,这十年不是一句“对不起”就能抹平的。回“你在哪”?不能问,她知道规矩,有些东西不是她该知道的。回“我想见你”?太软弱了,她是国安的情报员,她不应该说出这么软弱的话。
她最后只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消息发出去之后,那个号码再也没有回复。她试着拨过去,提示已关机。她知道这很正常——这种号码,用一次就废了,永远不会再有人接。
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把铁盒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,摊在面前。老照片上,爸爸穿着一身军装,站在一棵大树下面,笑得像个傻子。她那时候三岁,坐在爸爸的肩膀上,两只手抓着他的头发,也笑得像个傻子。
她用手指摸着照片上爸爸的脸,摸了一遍又一遍。
“爸。”她开口,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,“你知不知道,我有多想你。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窗外的风大了些,吹得窗帘沙沙作响,像是什么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第二天一早,陆峥到指挥部的时候,夏晚星已经在了。
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,面前摊着一堆文件,手里拿着一支笔,正在上面写写画画。她的状态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——头发扎得整整齐齐,衣服穿得干干净净,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标准的、不带任何情绪的工作状态。
但陆峥注意到,她的眼睛下面有两团很淡的青黑色,像是没有睡好。
他没有说什么,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,打开电脑。两个人隔着三张桌子的距离,各自做各自的事,谁也没有先开口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,夏晚星站起来,走到陆峥的工位旁边,把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。
“这是昨晚我整理出来的,关于青云路老邮电局的资料。”她的语气很公事公办,“地面三层是邮政博物馆,地下一层是抗战时期修建的地下通讯中心,1949年之后被废弃,后来被市政府列为保护建筑,但一直没有对外开放。地下部分的入口在老邮电局的东北角,被一扇铁门封住了,钥匙在博物馆馆长手里。”
陆峥翻开文件,一页一页地看。资料很详细,不仅有建筑结构图,还有地下通讯中心的平面图,甚至连当年修建时的施工记录都找到了。他抬起头看了夏晚星一眼——这些东西,不是一个晚上能整理出来的。她昨晚大概根本没有睡。
“辛苦了。”陆峥说。
夏晚星没有接这句话。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,放在最上面。照片拍的是一个老人的侧脸,头发花白,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,手里拿着一串钥匙,正在开一扇门。
“博物馆馆长叫刘长河,六十三岁,退休前是江城邮电局的副局长,退休后被返聘到博物馆当馆长。老邮电局的人说,这个人性格古怪,不爱跟人打交道,但做事极其认真,地下通讯中心的钥匙他从不离身,连打扫卫生都是自己亲自去,不让任何人进。”
陆峥拿起那张照片,仔细看了看。照片上的老人看起来很普通,就是一个退了休的、闲不住的老头,非要找个事情做,不然浑身难受。但陆峥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刘长河开门的那个姿势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