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势。普通人开门不会这么站,只有受过训练的人,才会在开一扇不知道后面有什么的门时,本能地摆出这个姿势。
“他受过训练。”陆峥把照片放下,“军事训练,或者警务训练,不是普通的那种。”
夏晚星点了点头:“我也注意到了。我查了一下他的履历,他年轻的时候当过兵,在部队里干了八年,转业之后才去的邮电局。但他在部队的具体经历,档案里没有记录,只有一句‘因工作需要,相关信息不予公开’。”
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了一眼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但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同一个意思——这个刘长河,不简单。
“今天去会会他。”陆峥站起来,拿起外套。
“我也去。”夏晚星说。
陆峥看了她一眼,想说点什么,但看到她脸上的表情,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——不是倔强,不是逞强,而是一个人在经历了某种巨大的情感冲击之后,迫切需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还是正常的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两个人出了指挥部,开车往青云路的方向去。江城的早晨总是很堵,车流像一条生了病的肠子,蠕动一下,停一下,再蠕动一下。陆峥握着方向盘,眼睛盯着前方的车流,余光瞥见夏晚星坐在副驾驶上,手里拿着那份资料,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纸上,而是落在车窗外面某个不确定的地方。
“昨晚睡了吗?”陆峥问。
“睡了。”夏晚星说。
“睡了几个小时?”
“不重要。”
陆峥没有再问。他知道夏晚星这个人,不想说的话,你拿钳子都撬不开她的嘴。他换了一个话题:“你爸昨晚联系你了?”
夏晚星转过头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丝惊讶,但很快消失了。她没有问“你怎么知道”,因为她知道陆峥是干什么的——这个人的观察力和推断力,比他的枪法更可怕。
“发了条消息。”她说,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,“三个字,‘对不起’。”
“你回了吗?”
“回了。回了一个‘嗯’。”
陆峥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了一句让夏晚星没想到的话:“你回得挺好的。”
夏晚星看着他,等他说下去。
“‘嗯’这个字,你说不清楚是原谅还是不原谅,是接受还是不接受。它就是一个门缝,没有关上,但也没有完全打开。你给他留了一个机会,但他得自己决定要不要走进来。”陆峥说完,自己先笑了一下,“当然,也可能是我过度解读了,你就是不想打字。”
夏晚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那个弧度很小,小到几乎看不出来,但确实是弯了。这是昨晚到现在,她第一次有一点想笑的意思。
车子在老邮电局门口停下来。
这是一栋灰白色的老建筑,三层楼,拱形窗户,外墙上的浮雕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,但还能看出当年的气派。门口挂着一块牌子——“江城邮政博物馆”,开放时间是周二到周日的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。今天是周三,正常开放,但门口冷冷清清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
陆峥和夏晚星走进大厅,里面很安静,只有前台坐着一个年轻的姑娘,正在低头玩手机。看见有人进来,她抬起头,露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:“两位好,参观请在这边登记。”
陆峥掏出证件,在她面前晃了一下。姑娘的笑容僵住了,眼睛瞪大了一点,手忙脚乱地站起来,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。
“我、我去叫馆长。”她说完,一溜烟地跑进了后面的办公室。
不到两分钟,一个老人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。
刘长河比照片上看起来更老一些,脸上的皱纹更深,背微微有点驼,但走路的速度不慢,步伐也很稳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胸前别着一枚褪色的党徽,手里拿着一串钥匙,叮叮当当地响。
他走到陆峥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,没有慌,也没有紧张,就是那种很平静的、见惯了世面的老人的眼神。
“国安的?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陆峥说,“刘馆长,我们今天来,是想了解一下地下通讯中心的情况。”
刘长河看了他们几秒,然后转过身,往大厅深处走去。走了几步,发现他们没有跟上来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:“不是要了解情况吗?跟上来。”
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一眼,跟了上去。
三个人穿过大厅,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,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铁门。铁门很旧,漆皮剥落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迹。门上有三把锁,一把普通的挂锁,一把密码锁,还有一把是那种老式的、需要长钥匙才能打开的防盗锁。
刘长河蹲下来,把钥匙串上的钥匙一把一把地试,试到第三把,挂锁开了。他站起来,在密码锁上按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