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署裁决数量念完的时候,我听见前排有一个女人发出了一声很短的哭声,那个数字里可能有她认识的人。
宣读完毕。
“执行人,顾苒。”
台下有人转头看我,我站在台阶底下,手里握着包带,包里那把枪硌着我的腰。
有人认出我了,“是写举报信那个”“就是她”……
那些声音从旁边冒出来又被别的骂声盖过去了。
我把包带从肩上取下来,拉开拉链,把枪拿出来。
我的手一直是抖的,我以为我做好了准备,但心理准备一点也没用,我整个身体到了现场都在发抖。
我把枪换到不那么抖的右手上,用左手把包搁在台阶上,然后开始上台。
我在台阶上一级一级地走,走到中间的时候我腿软了,膝盖直接弯了下去,但我还是撑住了没有停,继续走。
台下有人在喊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,我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和鞋底下的声音。
他站在台上看着我,阳光照在他脸上,暗红色大衣的领口纹路在光里更深,跟第一天在审讯室里一样。
他看着我走到他面前,眼睛微微弯起,他在等我。
我站在他面前,枪垂在腿边,我根本抬不起来。
我的胳膊根本动不了,从肩膀到整条手臂早跟身体断了连接,我的手指攥着枪柄,攥得指节生疼,但那把枪就是不往上走。
我站在那里,太阳烤着我的后背,汗从我鬓角往下流。
我写过无数种死法,但我从来没在现实杀过人。我看着这张脸,脑子里全是他在我记忆里的各种样子,我……顾苒终究有做不到的事情。
“我……我不行。”我看着他,眼泪失控了,“朱雀,我不行……”
台下有人开始起哄,大声催促着执行。审判席上的执事往前迈了一步。
台下上千个人在看着我,纸鸢在看着我,迟衡在看着我。风把我的头发吹到脸上黏住了,我仍然腾不出手去拨,因为我两只手都在跟那把枪较劲。
“我想好了的。”我的声音很小,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。“我昨晚想了一夜,我知道我为什么来,知道打哪里,我都知道。”
“但朱雀……我举不起来。”
他没有说话,往前走了一步,手铐的链条响了一声。台下有人叫了一声,执事从旁边冲过来了一步,纸鸢也在椅子上站起来了。
但他只是走到了我面前,近到他的影子把我整个人盖住了,太阳晒不到我了。台下的人和判官们的视线都被他挡住了,他们看到的是一个犯人在靠近执行者,在所有人眼里,这只是死囚死前的一次反扑。
但在他投下的阴影里,我听见了一声短促的叹息。
他抬起那双被铐住的手,一把攥住了我抖得像筛子一样的手。
他的手和铁链都是凉的,他的手指稳稳扣着我的手,连着枪一起,往上抬。
从我的腿边到他的腰,从他的腰到他的胸口。
枪口停在了他的右胸上,隔着大衣的布料,我感觉到了枪管传回来的一点跳动。
“我知道你不行。”他的声音嘶哑却温柔,“所以我来。”
他的手指挤进我的指缝,宽大的手掌彻底包裹住我握枪的手。他的食指叠在了我的食指上,压住了扳机。
我疯狂地想把手抽回来,但他力气太大了,大得像要把我们的骨头都捏碎。
“顾苒。”他叫了我的名字。
接着,他低下了头。
台下的喊声模糊了,太阳,风,广场,上千个人的脸,全都模糊了。我清楚的只有他的手覆在我手上的触感、枪口抵在他右胸上的触动、和他看着我的那双眼睛。
他额头靠上了我的额头,从台下看这是犯人和执行者距离太近的角度问题。
然后他的嘴唇碰到了我的,他的嘴很凉像冬天放在室内很久的一块石头。
我觉得我的胸腔被捅穿了,那里直接裂开了一道口子,把我这几天积压着的东西都从那道口子里拽了出来。
他的睫毛在我眼前颤了一下,然后有一滴东西落在我脸上。
从他的左眼角滑下来的透明的一滴泪,和我脸上的泪融化到了一起。
一个魇人,在死之前流了一滴人类的眼泪,那条没有名字的数据在最后这一秒变成了可以看见的东西。
他的手指在我手指上收紧了。
砰——
他的身体往后倒,我的手也被带了一下。枪从他胸口脱开了。他往后退了两步,膝盖弯了,整个人跪在了台上。
台下的声音在那一声枪响之后全部消失了。
上千个人里,刚才还在骂还在喊的几百个人,在那一秒全部安静了。
像是所有人同时看到了一件他们没有准备好看到的事。
他跪在台上,双手按着右胸,洞口的边缘开始往外渗透明的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