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们看着那片在晨风中显得有点萧瑟的空地,心里头各种念头乱窜,但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感慨和更深的敬畏。
这位灭金侯爷,不光杀人抄家厉害,这搬东西的本事,也真是神出鬼没,匪夷所思啊!
刘大直是第二天早上听府里下人战战兢兢禀报,才知道城里那几处堆成山的砖瓦木料一夜之间不翼而飞的事。
他起初不信,亲自跑到最近的一处空地去看。
看着那干干净净、仿佛从未堆放过任何东西的白地,刘大直站在晨风里,半天没动弹,只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。
这已经不是“手段厉害”能形容的了。
几千人忙活一天拆下来的材料,一夜之间搬得干干净净,连点渣都没剩下。
这不是人力能为!至少不是寻常人力能为!
联想到关于这位灭金侯是“昆仑山上下来的修道者”、“能役使鬼神”、“有袖里乾坤”的种种传言,
再想想他那些威力奇大的火器,还有据说能活死人、肉白骨的“仙果”……
刘大直只觉得一股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敬畏,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这不是凡人!这绝对不是凡人!
自己之前真是瞎了眼,只把他当成个能打仗、有权势的厉害武将看待。
这分明是……是下山历练、游戏人间的真正大能啊!
这个念头一生出来,就在刘大直心里扎了根,再也挥之不去。
而且,紧接着,一个更加火热、更加迫切的念头涌了上来:
这可是天大的机缘!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粗得没边的大腿!
自己要是再不紧紧抱住,那真是白活了几十年,白读了那么多圣贤书!
看看人家英国公张维贤,多精明!
早早地就把嫡子张之极送到侯爷身边,听说都正式拜了师,成了侯爷的开山大弟子!
这才多久,那张之极身上那股子精悍沉稳的气度,就跟换了个人似的,未来前途简直不可限量!
刘大直心里像有只猫在抓,羡慕得眼睛都红了。
他背着手在书房里转圈,脑子里飞快地盘算。
自己虽然只是个知府,比不上英国公门第显赫,可……可一片诚心总是有的吧?
英国公能送儿子当徒弟,我……我送儿子去侯爷身边伺候,当下人,当个端茶倒水、牵马坠蹬的小厮,总行吧?
能跟着这样的神仙人物,哪怕只是沾点仙气,学个一星半点,那将来……
他越想越觉得这事能干,而且必须干!
恨不得立刻就把儿子叫到面前,打包给侯爷送过去。
可他马上又犯愁了。
他是有儿子,还不止一个。
嫡长子跟着老妻在原籍老家读书,准备科举,那是走正途的,肯定不能动。
身边带着的,是他赴任时偷偷纳的一房小妾生的幼子,今年刚满十岁,叫刘安。
按朝廷规矩,地方官赴任不得携带家眷,但这条规矩执行起来也就那么回事,只要不张扬,带个把小妾和幼子,上官也多是睁只眼闭只眼。
这刘安聪明伶俐,是他的心头肉,平时带在身边亲自教导。
“就是安儿了!”刘大直一拍大腿,下了决心。
但他知道,这事最难过的不是自己这关,是孩子他娘那关。
那小妾把儿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重,平时磕了碰了都心疼半天,这要送出去给人“当下人”,还不得跟他拼命?
刘大直在书房里又转了几圈,打好腹稿,这才硬着头皮,往后院小妾住的那处僻静小院走去。
进了屋,他先把下人都打发出去,关上门。小
妾见他神色郑重,心里正纳闷。
刘大直拉着她的手坐下,先是长吁短叹,把巩昌府如今的艰难、自己的无能为力、差点丢官罢职甚至掉脑袋的危险,添油加醋说了一遍。
接着,话锋一转,开始用无比虔诚、近乎梦幻的语气,
描述起灭金侯王炸的种种“神迹”——如何用兵如神,
如何有“袖里乾坤”之术,如何一夜搬空如山材料,如何可能是昆仑下凡的真仙……
小妾听得一愣一愣的,将信将疑。
最后,刘大直图穷匕见,握着小妾的手,用激动得发颤的声音说:
“夫人!这是天大的机缘啊!为夫思前想后,咱们安儿聪明,是个有造化的。
与其跟着我这没出息的爹在这穷乡僻壤担惊受怕,不如……不如送到侯爷身边去!
哪怕只是做个贴身伺候的小厮,那也是跟在神仙身边!
沾的是仙气,见的是世面,学的是真本事!
将来……将来的前程,岂是困在这巩昌,或者回老家考个秀才举人能比的?那是直上青云的路啊!”
小妾一听,脸都白了,眼泪唰就下来了:
“老爷!你……你疯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