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清算?(3)(1/2)
宁先君升殿。钟鼓齐鸣,那是国君临朝的信号。群臣立刻敛容正色,垂手而立,目光落在脚下的地砖上,不敢稍移。宁先君从屏后踏出,端坐在君座之上,面容清瘦,眼神深邃。那张脸在烛光中显得有些苍白,眼下的青灰比早上更重了几分。他坐在那里,目光扫过殿内,从最前排的靳黜、嬴奂、赢三父,到中间的费忌、赵婴,到最后排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小吏——每一个人都低着头,没有人敢与他对视。只有一个人例外。谢千站在最前面,一身白衣,一头白发,像是一根雪白的柱子,戳在那一片黑色之中。他没有低头,目光平视前方,落在御阶下的某一点上,不卑不亢,不动如山。宁先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。那白衣太刺眼了。那白发太刺眼了。顿时,宁先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他想说什么,可张了张嘴,又咽了回去。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。说什么都显得虚伪。说什么都无法改变昨日之事已经发生的事实。他只能收回目光,看向殿内群臣。群臣肃立,噤若寒蝉。左司马靳黜低着头,下巴快抵到胸口了,右司马嬴奂垂着眼,各署署令、邑大夫们一个个站得笔直,像是一排排木桩,却谁也不敢抬头看他。只有呼吸声,轻浅的,压抑的,此起彼伏。还有偶尔的衣料摩擦声,窸窸窣窣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蠕动。宁先君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今日之事,更是让他头疼。谢千大义灭亲,以正秦律,那是谢千自己的选择。可这事背后藏着什么,满朝皆知。有人设局,逼谢千低头;谢千不低,亲手斩子;那接下来呢?接下来,不就是要清洗朝堂上的一些污秽?毕竟那些大臣,可是逼得谢千绝了后。现在谢千苦尝了,难道会放过他们?宁先君设身处地地想,若是自己遇到这种事,会怎么做?怕是恨不得把那些人一个个揪出来,把他们家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全抖落出来,让他们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。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。谢千再刚直,也是人。可若是牵连甚广——宁先君的目光从群臣脸上掠过。靳黜、嬴奂、费忌、赢三父……一个个名字,一桩桩旧事,在他心里翻腾。他这些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不是不知道,是不敢动。法不责众,这四个字像一道铁箍,把这满朝文武箍在一起,谁也动不了谁。若是谢千真的发难——宁先君心里不禁打了个寒噤。他纵然想整顿朝堂,那也不得不先对群臣妥协。不妥协怎么办?把他们都杀了?那谁来替他办事?那些地方的官吏,那些边关的将领、校尉,那些他需要用的人。有几个是真正干净的?谁家又还没几个顽劣?之所以留着,不就是为了抓着紧。他是国君,自有自己的考量。整顿朝堂,不能由他出面,那是刀子干的活。可若是不整顿——宁先君的目光又落在谢千身上。那白衣,那白发,像是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,拔不出来。谢千亲手斩子,为的是什么?现在人家把路走到绝了,他倒在这里盘算什么妥协不妥协?宁先君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那些翻腾的念头。现在想什么都没用,得先看看谢千要做什么。“诸卿有事,尽可奏来。”这一次,宁先君却是没有让殿传侍喊话。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自有一股威严。那威严不是装出来的,是坐在这张君座上稳久了,自然而然地长在骨头里的。殿内一片沉默。没有人说话。这不合常理。平日里朝会,总有几个人抢着奏事——不是真有那么多事,是想在君前露个脸,是想显得自己勤勉,是想压别人一头。就如那殿执,哪次朝会不是想先出来亮亮存在感。可今日却像约好了似的,谁也不肯先开口。宁先君等了一会儿,还是没有声音。怎么!都哑巴?之前你们不是叫得很欢吗?宁先君稍稍愠怒,他的目光落在靳黜身上。靳黜低着头,像是没听见。他又看向嬴奂。嬴奂垂着眼,像是在数地砖。他看向费忌。费忌也是埋得低低的,恨不得把自己缩进人群里。没有人敢先开口。因为没有人知道谢千要做什么。宁先君的目光终于落在谢千身上。他站在那里,一身白衣,一头白发,像是一尊石像。从宁先君升殿到现在,他连姿势都没变过,一直那样站着,目光平视前方,不卑不亢,不动如山。宁先君看着他,心里忽然有些发酸。这个人,是唯一没变过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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