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顾清远昨夜与韩遂商议出的折中方案。既保全了军械,又给了武将们继续效力的机会,更加强了边防。
郭雄死死盯着顾清远,仿佛要看清他话中真假。良久,他缓缓道:“顾大人,你就不怕我们拿了军械,转头投辽?”
“怕。”顾清远坦然道,“但下官更相信,诸位将军是大宋的军人,骨子里流的是汉家的血。投辽?那是自绝于祖宗,自绝于天下。郭指挥使是聪明人,不会做这等蠢事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!”郭雄突然大笑,笑声中却带着悲凉,“好一个骨子里流的是汉家的血!顾清远,你可知我父亲是怎么死的?”
顾清远摇头。
“庆历二年,辽人犯边,我父亲是真定府的一个都头,带一百弟兄守一个小土堡。粮尽援绝,守了十七天,最后全部战死。辽人砍下他的头,挂在旗杆上示威。”郭雄眼中泛起血丝,“那年我七岁,母亲拉着我逃难,路上病了,没钱医治,死在我怀里。是梁将军收养了我,教我武艺,带我当兵。你说,这样的血仇,我会投辽?”
顾清远肃然起敬,起身一揖:“令尊忠烈,下官敬佩。”
郭雄摆摆手:“所以,我可以信你一次。但光我信没用,军中三个指挥,一千多号人,各有各的心思。要他们缴械,得有个说法,得有个保证。”
“什么保证?”
“第一,朝廷正式赦免的文书,明日必须到。第二,军械归真定府厢军使用的提议,必须落实。第三……”郭雄盯着顾清远,“顾大人得留在这里,直到所有事情办妥。”
这是人质。顾清远心中明白。但他没有犹豫:“好。下官留下。”
“你夫人呢?”
“她回郓州。”
“不。”郭雄却道,“她也得留下。放心,我不会为难一个女人。但你们夫妻都在,朝廷那边才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顾清远握紧拳头,但知道这是底线。他点头:“可以。但下官有个条件——让我夫人住在韩将军营中,由韩将军照看。她身体弱,受不得寒。”
郭雄想了想:“行。但你们每日要见一面,让我的人看着。”
谈判至此,基本达成。郭雄唤来亲兵,吩咐传令:全军原地待命,暂停向边境移动。同时,他派人与另外两个指挥使商议,准备召集所有军官,宣布朝廷旨意。
顾清远离开营帐时,已近午时。阳光刺破晨雾,照在冰冷的土地上。他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,知道这只是开始。
同一时刻,汴京,枢密院。
赵无咎躺在病榻上,脸色苍白如纸。太医刚为他换完药,伤口在左腹,深可见骨,所幸未伤及要害。但失血过多,加上连日劳累,让他虚弱不堪。
“赵大人须静养月余,切不可再劳神。”太医叮嘱。
赵无咎却摇头:“边关急报到了吗?”
侍从呈上一叠文书:“真定府、定州、雄州三地军报,辽人确实在增兵,已至五万之众。另外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皇城司密报,曾布余党正在串联,似有不轨。”
赵无咎强撑起身,翻阅军报。越看,眉头皱得越紧。辽人这次增兵不同以往——不只是骑兵,还有大量步兵和攻城器械,显然不是寻常骚扰。
“传令,”他声音虚弱但清晰,“命河北东西路各州进入战备状态,加固城防,清点粮草。同时,以枢密院名义发文,准许真定府厢军暂用缴获军械,加强边防。”
“可是大人,军械案尚未结案,那些兵器还是证物……”
“非常时期,行非常之事。”赵无咎打断,“边境若破,要证物何用?照办。”
“是。”侍从退下。
赵无咎靠在床头,闭上眼。脑中闪过许多画面:张若水死前的嘱托,慈明殿的大火,朝堂上曾布怨毒的眼神……还有,那枚刻着“梁”字的玉佩。
他从枕下取出玉佩,摩挲着冰凉的玉面。梁从政……这个被贬英州的旧党武将,如今成了边境危机的关键。若处置不当,后果不堪设想。
正想着,门外传来通报:“王相公到。”
王安石走了进来。三日闭门思过,他明显消瘦了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看见赵无咎的样子,他皱眉:“伤这么重,还不好好休息?”
“边关事急,不敢休息。”赵无咎想坐直,被王安石按住。
“躺着说话。”王安石在床边坐下,“真定府那边有消息了。顾清远已见到郭雄,初步谈妥条件:缴械,但军械暂归真定府厢军使用,加强边防。作为保证,顾清远夫妇留在营中为质。”
赵无咎松了口气:“顾清远……果然有胆识。”
“但辽人增兵至五万,形势不容乐观。”王安石神色凝重,“无咎,你说实话,这一仗……避得开吗?”
赵无咎沉默片刻,摇头:“难。辽人蛰伏多年,此次大举增兵,定有所图。就算梁从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