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大人觉得呢?”
“本官不信鬼。”顾清远淡淡道,“只信人心。”
船行至江心,这里水流湍急,是传说中的“水鬼”出没处。船夫们又紧张起来,放慢了速度。
突然,一个年轻船夫指着左前方惊叫:“灯笼!红灯笼!”
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,江面上飘着一个红色的东西,在雾气中若隐若现。
“靠过去看看。”顾清远下令。
船慢慢靠近。那红色物体越来越清晰——确实是个灯笼,竹骨纸面,浸了水半浮半沉。灯笼上似乎真有图案,但看不清是什么。
王贵用竹竿将灯笼捞起。仔细一看,灯笼上画着的,果然是一只竖着的眼睛!
“第三只眼……”顾清远喃喃道。
苏轼接过灯笼,仔细观察:“这画工不错,用的是上等朱砂。灯笼骨架是湘妃竹,纸是宣纸——都不是寻常百姓家用得起的。”
“苏学士的意思是?”
“这灯笼是有人故意放的。”苏轼道,“而且此人颇有财力。顾大人,看来您猜得没错,所谓水鬼,实为**。”
顾清远点头,对船夫们道:“诸位看到了,这灯笼是人为放置,故意制造恐慌。今后再有此类传言,不必相信。”
船夫们亲眼所见,疑虑尽消,纷纷骂起那造谣之人。
船队继续前行,平安抵达对岸码头。消息传回,漕运码头一片欢腾。停运半日的漕船重新起航,码头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忙。
顾清远和苏轼回到衙门时,已过午时。周世清迎上来:“两位大人辛苦了!漕运已恢复,下官已命人严查谣言来源。”
“查到了吗?”
“有几个可疑之人,但都一口咬定是亲眼所见。下官正在审问。”
顾清远知道,这些人多半是吴琛安排的,问不出什么。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——打破谣言,恢复漕运,同时让百姓看到官府的态度。
“苏学士,今日多谢了。”顾清远郑重道,“若非你挺身而出,此事恐怕难以善了。”
苏轼摆手:“顾大人客气,分内之事罢了。不过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今日之事,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。顾大人心中可有数?”
“有。”顾清远道,“只是缺乏证据。”
“证据可以慢慢找,但民心要先稳住。”苏轼道,“苏某初到杭州,已听到不少关于顾大人的议论。有人赞你刚正,有人骂你多事。无论如何,今日之事,让百姓看到你是做实事的官,这就够了。”
这话说得诚恳。顾清远点头:“苏学士言之有理。”
两人正说着,一个衙役匆匆来报:“大人,湖州那边有消息了!”
顾清远精神一振:“快说!”
“王贵大人派人传信,说找到沈砚了!但……但情况不妙。”
“怎么?”
“沈砚受了重伤,昏迷不醒。王大人已将他秘密安置在湖州一处安全所在,请了大夫诊治。据大夫说,是被人用重手法所伤,伤及肺腑,生死难料。”
顾清远心中一沉:“可知道是谁干的?”
“不清楚。发现沈砚时,他倒在一处破庙里,身边有打斗痕迹。王大人正在追查。”
“传令王贵,务必保护好沈砚,不惜一切代价救活他。另外,让他查查,沈砚之前藏身何处,为何会被发现。”
“是!”
衙役退下后,苏轼问:“沈砚是……?”
“前任市舶司提举沈周之子。”顾清远没有隐瞒,“沈周当年因弹劾走私被诬陷,流放而死。沈砚手中,可能有他父亲留下的证据。”
苏轼神色凝重:“原来如此。那沈砚遇袭,定是有人不想让他开口。”
“正是。”顾清远道,“所以更要救活他。”
午后,顾清远继续处理公务。漕运虽恢复,但停运半日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——码头上货物积压,商贾怨声载道。他不得不调派人手,加班加点疏通。
申时,吴琛派人送来拜帖,说想求见。顾清远想了想,让他在偏厅等候。
偏厅里,吴琛这次没带随从,独自一人,神色比前日谦恭许多。
“顾大人,吴某特来请罪。”他一进门就拱手道。
“吴帮主何罪之有?”
“今日漕运停运,虽说是漕工自发行为,但吴某身为漕帮之首,未能及时制止,实乃失职。”吴琛叹道,“幸好大人英明,亲自出马,化解了危机。吴某佩服!”
“吴帮主客气。”顾清远淡淡道,“只是本官不明白,区区谣言,何以能让数百漕工同时罢运?”
吴琛面露难色:“这个……大人有所不知,漕工们多是粗人,最信这些神神鬼鬼。加上上月沉船之事,人心惶惶,一点风吹草动就能闹起来。吴某虽尽力安抚,但众怒难犯啊。”
这话说得圆滑,把责任全推给了“众怒”。
顾清远也不戳破,只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