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远强迫自己冷静。他环视地宫,发现有几条水道——这是排水系统。白马寺建在高处,地宫却有水,说明有地下河。
“王贵,带人搬走火药!能搬多少是多少!”他下令,“其他人,找水源,引水浇灭火药!”
“是!”
众人分头行动。但火药太多,三千斤,一时半刻哪搬得完?引线已经烧了大半。
顾清远冲到火药桶旁,试图掐灭引线,但引线外包着油纸,根本掐不灭。
“大人,快走!”王贵急道。
“不能走!”顾清远咬牙,“这爆炸若成,白马寺周围百姓都要遭殃!”
他忽然想起什么,问玄苦:“引线只有这一根?”
玄苦狞笑:“当然不止。地宫四角都有引线,同时点燃。顾清远,你救不了的!”
顾清远心一沉。他看向地宫四角,果然都有火星闪动。
难道真的没办法了?
就在此时,地宫深处传来水声。几个皇城司士兵喊道:“大人!这里有地下河!”
顾清远灵机一动:“炸开河道,引水灌入地宫!”
“什么?”
“快!炸开河道!用水淹灭火药!”
这是个疯狂的想法——用水浇火药,可能引发更剧烈的爆炸。但此刻,别无他法。
王贵一咬牙:“我来!”
他带人冲到水声处,那里是地宫石壁,石壁后有水声。王贵取来火药,贴在石壁上,点燃。
“轰——”石壁炸开,河水汹涌而入!
水势极大,瞬间淹没脚踝。玄苦脸色大变:“你们疯了!水火相激,爆炸会更猛!”
但他错了。这河水冰凉,火药引线遇水即灭。更妙的是,河水冲散了火药,将许多火药桶冲倒,引线浸水失效。
只有中央那个大火药桶,因位置高,未被水淹。但引线已经烧到桶边了!
顾清远冲上前,脱下外袍,扑上去死死捂住火药桶的引线口。
“滋——”引线在桶内熄灭。
地宫安静了。
只有水流声,和众人粗重的喘息。
玄苦瘫倒在地,喃喃道:“天意……天意……”
顾清远浑身湿透,瘫坐水中。王贵急忙扶起他:“大人,您没事吧?”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顾清远喘息,“快,清点火药,搜查地宫,看还有没有其他机关。”
“是!”
一个时辰后,地宫清理完毕。五千兵甲,三千斤火药,全部查没。还搜出大量文书,其中一本厚厚的名册,正是“重瞳”组织的完整名单——比老君观那本更全。
顾清远翻看名册,心中越来越沉。名单上不仅有官员、武将、商贾,还有宗室、宦官,甚至……后宫中人。
“重瞳”的渗透,比他想象的更深。
“大人,”王贵低声道,“名册上有些人……不好动。”
顾清远明白他的意思。有些名字,牵扯太大,若全部追究,朝堂必乱。
“先封存。”他道,“待我请示皇上。”
走出地宫时,已是黄昏。白马寺的香客早已疏散,寺中僧人被集中看管。夕阳如血,照在古刹飞檐上。
顾清远站在寺门前,望着西沉的太阳。
今日,他阻止了一场大爆炸,缴获了“重瞳”最后的家底。但心中没有轻松,只有更深的忧虑。
名册上的那些人,该如何处理?
七月初七之约已破,但“重瞳”残党会甘心吗?
还有,欧阳修与“重瞳”的真正关系,究竟如何?
“大人,回城吗?”王贵问。
“回。”顾清远翻身上马。
队伍启程。回望白马寺,暮色中古刹静默,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但顾清远知道,这场风暴,远未结束。
回到汴京,已是戌时。顾清远不及回家,直接进宫面圣。
垂拱殿内,神宗听完禀报,沉默良久。
“名册上共多少人?”
“三百七十一人。”顾清远道,“其中官员一百八十九人,武将四十七人,宗室九人,宦官六人,后宫二人,其余为商贾、僧道、江湖人士。”
神宗闭目:“若全部追究,朝堂就空了。”
“是。但若不追究,‘重瞳’死灰复燃,后患无穷。”
“你的意思呢?”
顾清远跪拜:“臣请陛下,分而治之。首恶必办,从者酌情,胁从不同。如此,既能肃清奸党,又不致动摇国本。”
神宗睁开眼:“拟个章程来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,”神宗看着他,“你今日立了大功,要何赏赐?”
顾清远摇头:“臣不求赏赐,只求一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