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!”
王贵领命而去。顾清远又对顾云袖道:“云袖,你暂时还是住在大相国寺。等过了七月十四,再接你回家。”
“哥,你要小心。”
“放心。”
离开大相国寺,顾清远没有回衙署,而是去了汴河边。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。
河水滔滔,流淌千年。岸边杨柳依依,游人如织。卖花的小姑娘,唱曲的艺人,说书的先生……汴京繁华,恍如隔世。
顾清远站在州桥上,望着这一切。这繁华,这太平,是用多少人的鲜血换来的?又能维持多久?
“顾大人好雅兴。”
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。顾清远回头,见是个青衫书生,二十来岁,面容清秀,眼神却深邃。
“阁下是?”
“在下姓林,单名一个默字。”书生拱手,“家父林远,曾是大人故交。”
林远?顾清远想起,那是他刚中进士时的同榜,后来外放为官,三年前病逝了。
“原来是世侄。”顾清远还礼,“令尊生前,与我确有书信往来。”
林默微笑:“家父常说起大人,言大人刚正不阿,是他最敬佩之人。可惜……”他神色黯然,“家父去得早,未能见大人今日建功立业。”
“世侄过誉。”顾清远道,“令尊清正廉明,才是真正的好官。”
两人沿着河岸漫步。林默谈吐文雅,见识不凡,从诗词歌赋到经世济民,皆有独到见解。顾清远渐渐放松警惕,与他聊了起来。
走到一处茶棚,林默请顾清远喝茶。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,但在这初夏午后,倒也清爽。
“顾大人,”林默忽然压低声音,“晚辈有一事相告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家父生前,曾暗中调查过‘重瞳’。”林默道,“他发现,‘重瞳’不只是冯京一党,其源头可追溯到四十年前,与一桩宫闱秘案有关。”
“宫闱秘案?”
“是。庆历年间,宫中曾有一位妃嫔,因诞下‘重瞳’皇子,被视为不祥,母子皆被秘密处死。”林默声音更低,“但据说,那孩子没死,被人救出宫外。冯京找到他,利用他‘重瞳’异相,创建了组织。”
顾清远心中剧震。若真如此,那“重瞳”组织的根基,比想象的更深。
“那位皇子,现在何处?”
“不知。但家父查到,救他出宫的,是位太医。而那位太医……”林默顿了顿,“姓顾。”
顾清远手中茶盏一晃,茶水洒出。
姓顾?难道……
“不可能!”他脱口而出。
“晚辈也只是转述家父遗言。”林默道,“家父还说,若有一日‘重瞳’事败,那位皇子或许会现身。因为‘开眼祭’的真正目的,不是祭祀,而是……唤醒。”
“唤醒什么?”
“唤醒他体内的‘天命’。”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异光,“重瞳者,自古被视为帝王之相。若他真信了这套说辞,认为自己才是真龙天子……”
顾清远感到一股寒意。这才是“重瞳”真正的可怕之处——他们不是要扶植权臣,而是要另立新君!
“世侄为何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家父说过,若顾大人查‘重瞳’,必要告知此事。”林默起身,深深一揖,“晚辈言尽于此,告辞。”
他转身离去,很快消失在人群中。
顾清远独坐茶棚,心乱如麻。
姓顾的太医……重瞳皇子……开眼祭……
难道,“重瞳”从一开始,就不是简单的谋逆,而是一场持续四十年的复国阴谋?
他忽然想起,父亲顾太医,确实是庆历年间入宫,后来辞官归乡,闭口不谈宫中事。难道……
不,不可能。父亲一生忠厚,绝不会做这等事。
但万一呢?
顾清远感到头痛欲裂。他起身结账,匆匆回府。
府中,苏若兰正在绣花,见他神色不对,忙问缘由。顾清远没有全说,只道查案遇到难题。
当夜,他辗转难眠。林默的话,如毒蛇般盘踞心头。
六月二日,顾清远决定去查宫中旧档。但庆历年间的宫闱秘案,记录早已销毁,无从查起。
他又去找慧明长老。长老听罢,长叹一声:“此事老衲略有耳闻。当年确有一位李宸妃,诞下重瞳皇子,被视为妖异。先帝下令秘密处置,但执行任务的太监和太医,后来都离奇身亡。”
“那位太医,可是姓顾?”
慧明看了他一眼:“清远,有些事情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这话等于承认了。
顾清远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破灭。他失魂落魄地离开大相国寺,不知如何面对这个真相。
若父亲真是当年救走皇子的人,那他查“重瞳”,岂不是在查自己的家族?
不,不对。父亲若真参与此事,为何从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