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二章朔风(1/4)
熙宁五年六月十五,雄州。边关的风带着塞外的粗砺,卷起黄尘,打在城堞上沙沙作响。顾清远站在雄州北门城楼,望着北方苍茫的原野。远处,辽国的界壕如一道伤疤,横亘在天地之间。“大人,”雄州知州种谔指着地图,“辽军主力屯于涿州、易州一带,距此不足百里。探马来报,这几日辽营调动频繁,似有大动作。”种谔,种家军第二代名将,镇守雄州八年,辽人畏之如虎。此刻他眉头紧锁,显然形势不容乐观。顾清远问:“种将军以为,辽人真会南侵?”“难说。”种谔摇头,“辽主耶律洪基近年崇佛怠政,国事多委于权臣耶律乙辛。此次调兵,据说是耶律乙辛的主意。此人贪狠好战,若为一己之功,擅启边衅,也不无可能。”耶律乙辛……顾清远记下这个名字。赴辽前,他查阅了大量辽国情报。耶律乙辛,辽国北院枢密使,近年来权倾朝野,排除异己,连皇后萧观音都遭其陷害。“边境榷场情况如何?”顾清远又问。“自冯京事败,‘重瞳’走私线断绝,榷场贸易已停半月。”种谔道,“辽商怨声载道,据说耶律乙辛以此为由,向辽主进言,称我大宋断绝贸易,有意挑衅。”正说着,一骑快马驰至城下。马上骑士高呼:“急报!辽国使臣已到界壕,请求入境!”顾清远与种谔对视一眼。来得真快。“放他们过来。”种谔下令,“但只准使臣及随从十人入城,余者留在界北。”半个时辰后,辽使入城。为首的竟是个汉人,四十余岁,文士打扮,见面便拱手:“在下张俭,奉大辽皇帝之命,迎接顾宣抚使。”张俭?顾清远知道此人。原为幽州汉人,中过进士,后投辽,现为辽国翰林学士,深得耶律乙辛信任。“有劳张学士。”顾清远还礼,“不知贵国皇帝,何时可接见本使?”“顾大人莫急。”张俭微笑,“我主正在捺钵,七月初方回中京。顾大人可先在雄州歇息,待我主回銮,再赴中京不迟。”捺钵,辽帝四季巡幸之所。顾清远心知这是托词——辽主耶律洪基此时应在夏捺钵,距中京不远,何须等到七月?但他不动声色:“既如此,本使便在此等候。只是边境大军云集,恐生误会,还请贵国暂退兵马,以示诚意。”张俭笑容不变:“兵马之事,非外臣所能决。不过顾大人放心,我大辽陈兵,只为秋狩演练,绝无他意。”秋狩演练?五万大军秋狩?这话连三岁孩童都不信。顾清远也不点破,只道:“那便好。本使在雄州期间,还想考察榷场,与贵国商讨重开贸易之事。”“此事……”张俭迟疑,“需禀明耶律枢密使。顾大人知道,自贵国断了走私线,我朝损失颇巨。若要重开贸易,需重新议定条款。”“本使正有此意。”送走张俭,种谔低声道:“顾大人,此人狡猾,须得小心。”“我知道。”顾清远沉吟,“他故意拖延时间,不让我立刻见辽主,必有所图。种将军,这几日加强戒备,尤其是夜间。”“是!”当夜,顾清远在驿馆翻阅辽国情报。张俭、耶律乙辛、辽主耶律洪基、皇后萧观音……这些人的关系错综复杂。耶律乙辛专权,与皇后不和;辽主崇佛,不问政事;张俭是耶律乙辛心腹……忽然,他想到一件事:耶律乙辛如此积极对宋施压,真的只是为了边境贸易?还是说……他与“重瞳”有勾结?冯京已死,“玄冥”耶律宏被擒,但“重瞳”在辽国的势力未必清除。耶律乙辛会不会就是新的庇护者?这个念头让他坐立不安。若真如此,此次赴辽,恐怕凶多吉少。六月十六,顾清远决定不被动等待。他派人给张俭送信,要求三日内启程赴中京,否则将视辽国无和谈诚意,立即返宋。同时,他密令王贵(留守汴京的副手)通过皇城司渠道,查探耶律乙辛与“重瞳”是否有联系。六月十八,张俭回信:同意三日后启程。但就在当天夜里,雄州发生了一件怪事。子时左右,城北粮仓突然起火。种谔急忙率军救火,却发现火势虽大,却只烧了一处空仓,损失不大。更奇怪的是,粮仓墙上用血画着一只眼睛——第三只眼。“有人纵火示威。”种谔脸色铁青。顾清远检查现场,在灰烬中发现半枚烧焦的铜牌,上面隐约可见“白马”二字。白马寺?玄苦虽死,但余党还在活动。而且,他们竟敢追到雄州来?“加强驿馆守卫。”顾清远下令,“另外,全城搜捕可疑人物。”搜捕一夜,一无所获。纵火者如同鬼魅,来去无踪。六月十九,顾清远收到汴京密报。是苏若兰的笔迹:“清远安好?汴京一切如常,云袖仍在寺中,勿念。唯有一事:三日前,云袖收到一枚玉佩,上刻第三只眼。送玉佩者未留姓名,只言‘七月十四,邙山北麓,故人相候’。王贵已派人监视邙山,然尚未见异常。君在边关,万望小心。妻若兰手书。”果然,“开眼祭”定在邙山北麓,七月十四。而送玉佩者,必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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