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计划需要调整了。”安提丰走向莱桑德罗斯,步伐沉稳,“年轻人,你很有勇气。但勇气在政治中是廉价品。智慧才是关键。加入我们,你的才能可以得到更好的使用——不是写那些没人记得的诗,而是参与塑造历史。”
“以谎言和背叛塑造的历史?”
“以现实和效率。”安提丰已经走到他面前三步远,“你以为民主是什么?是广场上乌合之众的喧嚣,是无知者决定专家的事务,是短视的**压倒长远的规划。雅典需要秩序,需要理性统治。”
莱桑德罗斯看着老人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,没有贪婪,只有冰冷的、绝对的自信——相信自己的智慧高人一等,有权利决定他人的命运。
“我父亲是陶匠。”莱桑德罗斯忽然说,“他不识字,不懂政治。但他知道,如果陶土里有裂缝,必须公开说出来,否则整个窑炉的作品都会受损。您们却在裂缝里塞进更多杂物,让陶器看起来完整,直到它在火中炸开,伤及所有人。”
安提丰微微摇头:“感人的比喻,但幼稚。国家不是陶器,人民不是陶土。大多数人需要的不是选择,而是指引。”
“谁给您指引的权力?”
“智慧。”安提丰伸出手,“最后一次机会。交出证据,你可以安全离开,甚至得到奖赏。拒绝……你知道后果。”
莱桑德罗斯看向周围。守卫已经围拢,剑已出鞘。科农不耐烦地示意动手。菲洛克拉底移开目光。
他知道,自己可能走不出这个房间了。但证据必须留下。
他用尽全力将青铜盒子扔向房间另一侧——那里有一扇高窗,窗下是石台。盒子落在石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证据在那里。”他说,“杀了我,它还在那里。毁灭它,还有抄本藏在别处。真相是杀不死的。”
安提丰叹息:“可惜。”
守卫上前。莱桑德罗斯举起拐杖作为武器,明知无用,但至少抵抗。他的脚踝疼痛剧烈,几乎无法站立。
就在这时,布帘被猛地掀开。尼克冲了进来,手里举着一盏油灯——火焰在灯盏中跳跃。
少年将油灯扔向长桌上的文件堆。
纸张瞬间点燃,火焰窜起。人们惊呼,后退,混乱。
“抓住他们!”科农怒吼。
尼克冲向莱桑德罗斯,拉着他跑向活动板门。但守卫已经堵住去路。退路被封死了。
火焰在蔓延,浓烟开始弥漫。密室变成了陷阱——对他们自己也是。
安提丰冷静地指挥:“灭火!控制火势!别让他们跑了!”
莱桑德罗斯和尼克背靠背,被围在中间。莱桑德罗斯的拐杖被打落,他靠着墙勉强站立。尼克手握小刀,眼神凶狠如困兽。
就在守卫即将扑上来时,外面传来钟声。
不是警钟,是……神庙的钟声?这个时间?
然后,更大的声音传来:人群的呼喊,由远及近。
密室的门被撞开,不是守卫,而是一群穿着各异的人——码头工人、渔夫、陶匠、小商人。马库斯冲在最前面,手里举着火把。
“我们听到了!”马库斯喊道,“诗人说得对!不能让这些人偷走我们的城邦!”
安提丰脸色终于变了:“怎么……宵禁……”
“宵禁挡不住愤怒!”一个老陶匠——莱桑德罗斯认出是厄尔科斯的朋友——高喊,“厄尔科斯死了!狄奥多罗斯死了!还有多少人要死?”
人群涌入密室,虽然大多没有武器,但人数众多,气势逼人。守卫犹豫了——他们可以对付一两个,但无法对抗几十个愤怒的平民。
科农拔剑:“叛乱!镇压!”
但菲洛克拉底拉住他,低声说:“太迟了。计划泄露了。我们必须离开。”
安提丰看着涌入的人群,看着莱桑德罗斯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不是愤怒,更像是……遗憾。
“你赢了这一回合,诗人。”老人平静地说,“但游戏还没有结束。雅典的命运不是由一次集会决定的。”
他转身,在几个忠实随从的保护下,从密室另一侧的小门迅速离开。科农和菲洛克拉底对视一眼,也跟随撤离。其他寡头派成员或慌乱逃跑,或被愤怒的民众拦住。
马库斯冲到莱桑德罗斯身边:“你受伤了?”
“脚踝……但没事。”莱桑德罗斯指向石台上的青铜盒子,“证据……在那里。”
有人取来盒子。莱桑德罗斯打开,展示羊皮纸。油灯光下,那些签名和文字清晰可见。
“念出来!”有人喊。
莱桑德罗斯开始朗读。每念一个名字,人群中就响起愤怒的吼声。每念一笔交易,就有人哭泣或咒骂。当念到与斯巴达的密约时,整个房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。
“叛徒!”
“杀人犯!”
“把他们抓回来!”
莱桑德罗斯念完最后一行,精疲力竭地靠